AI 大降價：美國實驗室一個月內砍掉 25% Token 價格，中國模型全面接管市占

過去三年，前沿 AI 的價格只往一個方向走：上。每一代新模型都帶來更大的上下文視窗、更長的推理鏈，以及讓財務長眉頭深鎖的帳單。這個時代剛剛戛然而止。根據英國《金融時報》的報導，美國主要 AI 模型的價格自 7 月中以來下跌了近 25%，是 ChatGPT 問世以來最劇烈的單月跌幅——而原因不是佛心，是來自中國的競爭。

數字怎麼說

《金融時報》8 月 14 日發布的分析追蹤了美國各大實驗室的定價，發現一波同步滑落。重點包括：

• OpenAI 將 GPT-5.6 Luna 大砍 80%——從每百萬輸入 Token 1.00 美元降到 0.20 美元，每百萬輸出 Token 從 6.00 美元降到 1.20 美元。同一天（7 月 30 日）的公告中，GPT-5.6 Terra 也降了 20%。旗艦級 Sol 維持原價。
•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5 以約旗艦模型 Fable 5 一半的價格推出——每百萬輸入 5 美元、輸出 25 美元，而 Fable 5 為 10/50 美元。
• 綜合結果：《金融時報》的統計顯示，一籃子美國主要模型的價格在單月內下跌近 25%；另外根據《南華早報》報導的研究，企業 AI 成本已跌至 2026 年最低點。

用新價格感受一下地板在哪：按照 OpenAI 自己的說法，GPT-5.6 Luna 現在在多項基準測試上超越 Claude Fable 5，但成本只有對方的約十六分之一。一年前要花每百萬輸出 Token 50 美元買到的中階智慧，現在只要 1.20 美元。

為什麼是現在：中國的擠壓

直接原因是一場十八個月前還難以想像的需求端轉向。OpenRouter——這家承載了開發者大量 LLM 流量的 API 聚合平台——的數據顯示，中國模型在開發者社群的 Token 用量已經超越 Claude 與 ChatGPT。

今年夏天，里程碑一個接一個：

• 7 月，中國模型佔美國企業在 OpenRouter 上 Token 用量的 57%——這是該數據有史以來中國份額首次超越美國。
• 到 8 月中，DeepSeek 一家就拿下 OpenRouter 總處理量的 27% 以上，超過 Google 約 25% 的份額。
• 中國環球電視網 8 月初引述的 OpenRouter 排行顯示，中國模型包辦了每週 Token 用量的前五名——中國模型 28.13 兆 Token，美國模型 4.38 兆，當時這個紀錄已連續維持 14 週。

驅動轉向的經濟學相當殘酷。DeepSeek 的 V3.2 每百萬輸出 Token 收 0.42 美元，而 Anthropic 的 Claude Opus 收 75 美元——差距 178 倍。Moonshot 的 Kimi K3 是最強的中國代理模型之一，每百萬輸出 Token 定價 15 美元，約為 OpenAI GPT-5.6 Sol 的一半。即使是 DeepSeek 剛發表的旗艦 V4-Pro——儘管其尖峰時段定價引發爭議——也只要每百萬 1.32/3.96 美元，遠低於西方前沿梯隊。

企業買家用 Token 投票

《金融時報》對同一趨勢的早前報導直接點名：DoorDash、西門子（Siemens）與 Airbnb 都在試用或已在生產環境跑中國模型，因為推論帳單不斷膨脹。《財富》雜誌 7 月對這波現象的調查發現，吸引企業的不只是價格，還有效能差距在許多企業任務上已縮小到接近持平——摘要、分類、資訊抽取、翻譯——即使中國模型在最難的推理基準上仍落後。

這才是真正讓舊金山睡不著的部分，比基準測試圖表更值得擔心。企業 AI 採用原本被認為是護城河：用最強的模型鎖住開發者，他們就會永遠支付前沿價格。但 OpenRouter 的路由數據顯示，在前沿梯隊以下，開發者把模型當成可互換的大宗商品，哪家的性價比高就切到哪家。當你的產品是水電，價格就是產品本身。

沒人敢說出口的毛利數學

這種規模的降價，與產業的另一個生存難題正面相撞：推論成本正隨著 AI 代理連跑數小時、推理模型回答前先「思考」數千個 Token 而爆炸。《金融時報》同一篇報導指出，各家實驗室一方面要保護支撐天價估值的營收成長故事——OpenAI 年化營收據報已達 400 億美元，Anthropic 第二季營收 115 億美元——一方面每次降價都在壓縮推論的毛利。

結局只有三種可能。實驗室可以讓推論成本下降得比價格更快（OpenAI 與 Cerebras 合作、每秒 750 Token 的 Ultrafast 模式正是這招）；可以把價值往堆疊上層搬進代理、訂閱與廣告——OpenAI 即將在歐洲免費版推出廣告、企業營收超越消費端，都是這個方向；或者繼續降價並吞下毛利損失，賭規模與更便宜的晶片終會趕上。三招現在同時進行，這正說明產業還不知道哪根桿桿有用。

開源權重的暗流

還有一股結構性力量在拉低價格：開放權重。阿里巴巴的 Qwen 系列剛在六個月內突破 30 億次下載，讓 Google（全年 4.18 億）與 Meta（2.27 億）相形見絀，而 Qwen 3.8 27B 這樣的模型現在以 Apache 2.0 授權釋出，程式碼能力直逼前沿。當開發者可以在自己的 GPU 上跑一個 SWE-Bench Pro 拿 61.7 分的 27B 模型，封閉 API 的定價權就從底部被侵蝕——而中國實驗室對開放的戰略豪賭，過去被譏為不得不然，如今卻由他們設定全球價格地板。

美國實驗室仍握有前沿。GPT-5.6 Sol、Claude Fable 5 與 Gemini 3.7 Pro 仍是任務真正困難時你會伸手去拿的模型。但前沿是一個小而擁擠的市場，而真正構成 AI 生意本體的量——數百兆 Token——正迅速變成一個由深圳與杭州而非舊金山定價的大宗商品市場。

單月 25% 的價格崩跌不是促銷。這是 AI 產業的商業模式，正在調整成它實際上已經成為的東西：基礎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