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寶發布中國首個全棧智能體商業平台：一億免費 Token 豪賭「代理人就是新店面」

2026 年 8 月 17 至 18 日，支付寶在杭州舉行的首屆 AI 生態夥伴大會上，發布了它所稱的中國第一個「全棧智能體商業平台」（full-stack agentic commerce platform）——一整套面向商家的 AI 工具組，目標是加速商業模式從 App 數位店面，轉向由 AI 代理人仲介、以意圖驅動的交易。搭配每用戶一億個免費 Token 的激進補貼方案，螞蟻集團這家支付巨頭的企圖很明確：在中國商業全面轉向「對話即交易」的過程中，搶下基礎設施層的主導權。

支付寶究竟發布了什麼

這個平台可以拆成三層來理解，分別對應不同成熟度的商家。

針對已有數位營運、但缺乏 AI 能力的商家，支付寶提供一站式轉換服務：把現有的頁面、商品目錄與服務流程，轉化為智能體可讀取、可呼叫的 Skills 與 MCP 工具——也就是外部 AI 代理人能夠發現、調用並完成交易動作的機器可讀能力。這是門檻降低的關鍵：一個連鎖餐飲集團不需要組建機器學習團隊就能「讓 AI 代理人找得到你」，它只需要支付寶。

針對已具備 AI 服務的商家，平台進一步提供智能體建立、技能編排（skill orchestration）、任務執行與營運管理工具，用於強化顧客洞察、商品推薦與會員經營。第三層則是流量分發：只需與支付寶的消費端超級助理「啊寶」（Ah Bao）完成一次整合，商家就能把觸角從支付寶用戶，延伸到智慧手機、汽車、AI 眼鏡與第三方 AI 應用上的所有消費者。

螞蟻集團 CEO 韓歆毅（Cyril Han）以相當宏觀的語言定調：「智能體商業未來 6 到 12 個月將快速成長。AI 代理人將成為連接數億用戶與數千萬商家的全新介面，開啟一個以意圖驅動的新商業生態。」

啊寶：位於中心的自有品牌超級助理

分發故事的核心是 2026 年 6 月上線的「啊寶」。消費者透過自然對話就能使用超過 10,000 項 AI 日常服務——繳水電費、預約寵物美容、查找充電樁——而肯德基、蜜雪冰城、瑞幸咖啡等零售品牌已把點餐與支付直接接入啊寶：跟啊寶聊兩句，下單、付款一次完成。

跨代理人、跨裝置的互通則由 AHA（Agent Hub Access）協定負責。截至 2026 年 8 月的數字最能說明螞蟻在分發端的投入力度：啊寶已接入五家主流手機品牌（合計占中國手機市場超過 70%），以及 16 家主要車廠。

兩個合作案例足以說明此路徑。2026 年 7 月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WAIC）上，大模型公司階躍星辰（StepFun）與支付寶宣布基於 AHA 的系統級合作。現場演示中，用戶對階躍智能手機 StepX Neo 上的助理 Amoo 說：「找最近的充電樁，再幫我點杯咖啡送到家。」Amoo 理解意圖後，根據路線與價格規劃最優解，再呼叫啊寶上的充電與咖啡智能體生成待確認訂單——全程不需要切換任何 App。另一例是 OPPO 與支付寶的合作：用戶在看短視頻時說一句「Breeno，幫我買這部電影的票」，啊寶就會處理影城選擇、場次與訂票，用戶不必離開短視頻應用。

看錢往哪裡流：一億免費 Token

整場發布會戰略上最值得玩味的是 AI 商家激勵計畫。為了讓個人開發者與商家低成本進入智能體生態，支付寶提供每用戶一億個免費 Token、針對「真實交易產生的 Token」給予補貼，並調降支付手續費。

這是教科書級的平台經濟打法——先補貼普及、再從軌道抽佣——只是套用到了一種新的商品上。在 App 時代，平台補貼的是網約車和外送來培養習慣；在智能體時代，商業的邊際成本是推理（inference）：每一次對話、推薦與交易都在消耗 Token。支付寶把補貼綁定在「真實交易」上，等於直接把智能體商業的成本寫進獲客模型，並明確告訴商家：試水智能體的成本將趨近於零。

綁在一起提供的支付與風控基礎設施同樣關鍵。平台整合了支付寶的 AI 支付、可信身份、風險管理與服務履約能力——這意味著智能體完成的訂單不是「聊天聊到最後丟出一個連結」，而是帶有身分驗證、詐欺偵測與履約保障的完整交易。這一層端到端的信任機制，可以說是任何西方競爭對手短期內最難複製的東西。

為什麼這件事的意義超出中國

智能體商業（agentic commerce）同時是 AI 領域被炒作最兇、卻最缺乏落地產品的概念之一。多數西方的展示停留在「聊天機器人幫你下一張訂單」；支付寶已經把最枯燥、最困難的部分做出來了：一套代理人互通協定、一條商家轉換管線、透過手機廠與車廠完成的裝置級分發，以及掛著身分驗證與風控的支付軌道。

競爭意義是雙向的。對 OpenAI、Google 與 Anthropic——三家都以自家助理為核心描繪過智能體商業藍圖的公司——支付寶示範了另一條路：由支付網路充當聚合層，而助理本身反而是可替換的基礎管線。支付寶事業群總裁李峻把這個基礎設施野心講得很白：「在 AI 智能體時代，支付寶將持續強化產業級 AI 轉型的基礎設施，與夥伴共建繁榮的智能體商業生態。」

韓歆毅給出的 6 到 12 個月窗口期聽來激進，但並非沒有道理：啊寶超過 10,000 項服務、覆蓋 70% 市場的五家手機品牌、16 家車廠的接入，意味著需求端已經就位。真正的懸念在於：供給端商家的接入速度能否跟上；AHA 協定能否像 MCP 在西方那樣，走出螞蟻自己的勢力範圍成為產業標準；以及監管機關——已在密切審視超級應用的市場集中度——是否會放任「意圖驅動的商業」進一步向單一平台集中。

方向本身已無懸念：在中國，店面正在搬進對話裡，而支付寶打算在每一個環節收過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