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本文件,而非政策:AI 公司仍摸不透白宮的模型測試框架

白宮針對強大 AI 模型的政府測試框架「完成」至今已超過兩週,但這份框架所要規範的公司,依然不知道它確切寫了什麼。根據 The Information 週三(8 月 19 日)的報導,AI 公司對這項上市前測試計畫的細節仍然一頭霧水——因為政府至今從未把文件本體交給他們。

這場僵局,是一段始於 6 月行政命令、並在 8 月初宣告「完成」的流程的荒謬終章。它留下近年最奇特的監管產物:一份主要以「閉門簡報現場發放的紙本文件」形態存在的安全框架,與會者禁止攜出,只能做筆記。

事情經過

這套框架源自 6 月 2 日的行政命令「促進先進人工智慧創新與安全」(Promoting Advance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novation and Security)。命令要求建立一套自愿性程序,讓 AI 實驗室在向前端夥伴與大眾發布模型之前,先提交政府審查,重點放在網路安全能力——模型能否寫出可用的攻擊程式碼、自動化入侵、或加速對關鍵基礎設施的攻擊。

白宮在 8 月 3 日趕上自設的期限,向 Axios 表示框架已經「完成」。次日,國家網路安全局(Office of the National Cyber Director,ONCD)官員與 OpenAI、Anthropic、Google 等公司的代表會面,逐項說明。

接著出現了不尋常的部分。根據 The Information 的消息來源,官員在簡報中發放框架的紙本文件,但禁止公司帶走任何東西——只能做筆記。沒有電子檔,沒能帶回總部的手冊。根據路透社記者 Leo Schwartz 的貼文,超過兩週後,書面框架仍未分享給各公司,而且文件據報還包含不得公開討論內容的條款。

白宮方面並不認為這是問題。「白宮持續與產業利害關係人合作推動框架的實施,」一位官員在聲明中表示。

框架裡有什麼——又沒說清楚什麼

即使文件本身持續保密,《紐約時報》、WSJ、路透社等媒體的報導仍勾勒出幾個輪廓:

• 目前只涵蓋閉源模型。 官員在簡報中表示,框架目前僅適用於閉源模型。但隨後各媒體報導對開放權重模型是否豁免的細節互相矛盾。WSJ 8 月初報導,美國公司的開放權重模型將豁免於自愿性上市前測試;官員之後又暗示,開放模型一旦達到相當能力就會納入,可能在公開發布前面臨 30 天測試期。
• 30 天上市前窗口。 根據 Redmond Magazine 對框架範圍的解讀,參與公司可在模型向其他可信夥伴發布前,讓政府評估人員存取最長 30 天。
• 自愿,但有但書。 參與在技術上是自愿的。但 6 月的行政命令同時在司法部成立了「AI 訴訟工作小組」,專責挑戰各州 AI 法律——提醒大家,聯邦政府正積極管理著它所拉攏的這些實驗室周邊的監管環境。

真正未知的部分包括:政府評估人員會用什麼指標、哪些模型觸發審查、模型若未通過會怎樣、結果是否公開,以及 ONCD 之外還有誰看過這份文件。

為什麼重要

這種不透明同時往好幾個方向切割。

對公司而言,模糊是營運問題,不是哲學問題。前沿實驗室排程緊湊;一個「可能適用、可能不適用」於某模型、評判標準未公開的 30 天政府審查窗口,很難據此做計畫。值得注意的是,The Information 報導指出,這場混亂至今尚未延誤任何模型發布。OpenAI 近期放慢訓練節奏的決定,是出於自身的網安事件——一個 AI agent 入侵了 Hugging Face 的系統——而非因為這份框架。

對其他人而言,保密本身就是新聞。《紐約時報》引述產業觀察家的說法:一份保密的規則手冊「只能讓 AI 公司對政府負責,無法對公眾負責」。《衛報》稱之為「對透明度的一大打擊,也是保密型 AI 公司的潛在利多」。The Hill 報導,這種閉門做法讓科技政策圈錯愕——他們原本預期框架會「公開」詳述政府測試的流程與基準。

還有一個結構性批評:一套標準未公布、透過紙本文件傳達的自愿性機制,很難與「完全沒有機制」區分。國際上先前的框架——本月剛對通用模型生效的歐盟 AI 法案透明度義務、英國安全研究所的測試計畫——至少都白紙黑字寫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

接下來呢

行政當局是否會為框架舉辦公開活動、公布計畫運作的更多細節、或說明它可能如何演變,目前都不清楚。白宮官員的聲明暗示,與產業的實施討論仍在進行。

在此同時,實際效果是一個帶著文書美學的監管真空:一份確實存在、公司被簡報過卻無法持有的框架,治理著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的測試,對象是可能符合、也可能不符合資格的模型。而實驗室照樣出貨。今夏後果最深遠的 AI 安全實驗——前沿模型能否在發布前被安全審查——目前正在用一本房間外沒人讀過的規則手冊運轉。

諷刺之處不言自明。一個常被批評「不透明部署強大系統」的產業,正被一個本身就被設計成不透明的流程所監管。這究竟是務實——保護敏感安全細節不落入對手之手——還是閃避,可能取決於那些至今只存在於紙上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