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邊站：美國起草最後通牒，要求盟友不得同時加入 Pax Silica 與中國 AI 陣營

過去一年，全球 AI 競賽多被描述為企業與模型之間的較勁。如今一份在美國國務院內部流傳的信函草案表明，這場競賽正迅速演變為陣營之間的對抗——而華盛頓打算強迫各國選擇自己屬於哪一邊。

路透社 8 月 14 日獨家報導，美國正準備告知數十個國家：在中國的人工智慧競賽中必須選邊站，同時加入華盛頓的 AI 聯盟與北京的對抗框架將面臨後果。這份信函草案的收件對象，是《美國 AI 機會宣言》（US AI Opportunity Statement）的 35 個簽署國——也就是「Pax Silica」倡議的外交骨幹。對一份旨在拉攏夥伴的文件而言，措辭罕見地直白：簽署國不得再加入中國的對抗性 AI 聯盟。

信函草案說了什麼

核心訴求簡單而二元：與美國 AI 聯盟結盟的國家，將被禁止同時加入中國發起的框架——該框架現通稱為 WAICO（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草案明確警告不得加入對抗陣營，並將雙重結盟定性為對聯盟整體安全的戰略風險。

根據多家媒體報導，這道最後通牒的導火線是哈薩克。2026 年 6 月 25 日，哈薩克正式加入 Pax Silica，成為第一個踏入此倡議的中亞國家；隨後它又加入了中國的聯盟——成為目前已知唯一同時加入兩邊的國家。這種「雙重會籍」在華盛頓拉響警報：官員們體認到，若不明定排他條款，聯盟的供應鏈保障將隨著一個又一個「兩邊押注」的夥伴而逐漸瓦解。

約有二十多個國家已加入中國的倡議，其中包括哈薩克——報導特別指出，哈薩克是關鍵礦產的重要潛在來源。這個細節並非偶然。Pax Silica 本質上是一份供應鏈協定：由美國主導、打造一條「排除中國」的可信賴路徑，從關鍵礦產開採、晶圓製造、先進封裝，一路延伸到前沿 AI 模型。國務院將其定位為「AI 與供應鏈安全的首要旗艦計畫」。一個橫跨兩大陣營的礦產大國，直接動搖了這個前提。

兩大陣營，兩種哲學

這道最後通牒，讓自 2025 年底以來逐漸成形的分裂正式浮上檯面——當時國務院首度推出 Pax Silica，並開放各國簽署《AI 機會宣言》。美國框架將 AI 合作與經濟安全綁定：可信盟友可取得美國晶片、模型與投資，條件是「矽堆疊」——從礦場到模型——不得包含具影響力的中國供應商。

中國的 WAICO 則恰恰相反，以開放、尊重主權的替代方案自居。加入 WAICO 不要求排他，框架強調技術共享、能力建設，以及各國對自身資料與基礎設施的主控權。對於沒有能力自建前沿 AI 產業的國家而言，這個訴求不是包裝話術——它就是產品本身。

分析圈已開始以「新 AI 集團」（the new AI blocs）稱呼這個格局，明顯借用冷戰經濟勢力範圍的意象。大西洋理事會在評估 Pax Silica 成功條件時點出三大要素：可信的承諾、實質的誘因，以及夠廣的聯盟規模。排他性最後通牒對三者皆無幫助：它固化了陣營邊界，卻也在聯盟仍積極招募成員的此刻，提高了加入的代價。

北京的回應：講主權，不講選邊

中國外交部沒有等太久。8 月 19 日的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林劍呼籲尊重各國數位主權，並表示中國「反對在人工智慧領域選邊站隊、拉幫結派」。這段聲明正是針對路透社報導而發，且與 WAICO 的創立訴求完全一致：各國應自由選擇合作對象，無須接受陣營紀律約束。

這場言詞交鋒之所以重要，在於它對一百多個尚未加入任何框架的國家，提供了截然不同的敘事框架。華盛頓把選擇框為「安全 vs. 曝險」：留在可信賴的技術堆疊內，或承受依賴對手技術的風險。北京則框為「開放 vs. 脅迫」：加入尊重主權的框架，或屈服於要求忠誠測試的聯盟。兩種框架都各自圖利；但對不同受眾，也各自有效。

還有一層兩邊政府都不願承認的諷刺：美國自己的外交體系，早就被指示要「柔性包裝」這個聯盟。路透社 7 月的調查報導揭露，一份由國務卿盧比歐簽署的電文，指示外交官淡化「美國科技斷殺開關」（kill switch）的說法——即外界認為美國技術附帶華盛頓可掌控的關閉按鈕。一邊告訴各國必須選邊站，一邊保證沒有斷殺開關，這道訊息矛盾正是信函草案未能解決的難題。

為何此事意義超越外交辭令

利害關係並不抽象。一國最終落在哪一邊，將決定它能買哪些晶片、部署哪些模型、迎來哪些資料中心投資、簽下哪些關鍵礦產承購協議。對中間強權——波灣國家、東南亞經濟體、中亞共和國——而言，這是一道真實的兩難：美國技術今天更強，但中國融資蓋得更快，而且中國硬體不附帶結盟條件。

哈薩克的處境最能說明這種困局。作為夾在俄羅斯、中國與裏海之間的關鍵礦產強權，它有十足的結構性誘因兩邊押注：加入 Pax Silica 敞開了西方 AI 投資的大門；加入 WAICO 則保住了北京的好感——以及它的礦產買家。美國的信函草案，實質上是在宣告「兩邊下注的時代結束了」。

草案能否以現行版本定稿，仍是未知數。類似的聯盟文件在草稿與正式交付之間常有軟化，且據報導國務院法務部門對「向主權國家下最後通牒」的觀感相當敏感。但方向已無法誤讀：AI 競賽正整併為兩條互斥的技術堆疊，各國遊走其間的窗口正在關閉。

最深遠的後果，或許正是華盛頓最少討論的那一個：排他性是雙面刃。每一個被美國堅定推入中國陣營的國家，都是 Pax Silica 永遠放棄的市場、礦源與人才庫。如果目標是讓自由世界的矽堆疊更廣、更有韌性，用最後通牒來擴張，是一種很奇怪的成長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