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法官裁定五角大廈將 Anthropic 列入黑名單屬非法報復

華盛頓與矽谷之間今年最詭譎的一場對峙，剛剛在法庭上迎來決定性轉折。週四，加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林麗美（Rita Lin）發布長達 59 頁的判決，撤銷五角大廈將 Anthropic 變為「供應鏈風險」的認定，宣告政府對這家 AI 公司採取的各項措施「非法且毫無根據」。

這份於 8 月 27 日提交的判決書（案號 3:26-cv-01996-RFL），將林法官 3 月首度核准的暫時凍結措施定為永久。判決禁止 Anthropic 訴訟中點名的聯邦機構執行該項認定，也不得繼續推行據報由川普總統背書的指示——即所有聯邦機構永久停用 Anthropic 的產品。

法官說了什麼

林法官的措辭毫不留情。她寫道：「空洞地援引國家安全，不是懲罰與報復政府批評者的空白支票。」她引用政府自身的紀錄指出，戰爭部門之所以將 Anthropic 列為供應鏈風險，是因為它「透過媒體表現出的敵對態度」——換言之，是因為這家公司公開批評了政府政策，而不是其產品構成任何真正的安全威脅。

判決指出，政府的行動「源於想拿 Anthropic 的『傲慢』殺雞儆猴，因為它批評了」政府對 AI 使用的立場。林法官寫道：「儘管戰爭部門毫無疑問可以自由選擇其 AI 供應商，但證據顯示，對 Anthropic 施加的廣泛措施是非法且毫無根據的。」法院命令撤銷該認定，並宣告該部門的行為「未經法律授權」。

早在 3 月，林法官暫停這些懲罰性措施時，就曾直言其表面目的令人起疑：政府的行動看起來像是企圖「癱瘓 Anthropic」，以懲罰它行使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權。

事件始末

這場爭議始於 2 月底。2 月 24 日，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向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提出正式要求：解除 Claude 的所有使用限制，讓軍方為任何「合法」用途取得完全存取權——這個措辭可能涵蓋 AI 導引的目標打擊、自主武器與國內監控。Anthropic 拒絕了，立場是：其模型的可靠性不足以安全用於自主致命武器系統，且公司反對國內大規模監控，認為那是對權利的侵犯。

三天後，赫格塞斯將 Anthropic 列為「供應鏈風險」——這個標籤源自一條冷僻的政府採購法規，目的是保護軍事系統免受外國破壞，向來只留給像華為這類外國公司。這是美國公司史上頭一遭被公開列入此類別。五角大廈下令所有聯邦機構永久停用 Anthropic 產品，赫格塞斯並公開指責該公司「傲慢與背叛」。

Anthropic 於 3 月 9 日提起訴訟，主張政府因其受保護的言論進行報復，違反第一修正案；且在認定生效前從未給予公司實質申辯機會，違反第五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權利。

為什麼這件事的意義遠超過 Anthropic

這是為 AI 政策劃定界線的判例。 五角大廈的核心論點是：民營企業不應有能力約束軍事行動——如果政府合法地想使用市面上買得到的 AI 系統，供應商沒有資格畫道德紅線。林法官的判決否定了這種以報復手段遂行的邏輯：政府可以選擇供應商，但不能把採購法規當武器，去懲罰一家公司表達的安全立場。

對 Anthropic 而言，這是存亡之爭。 該公司警告，此認定可能造成數十億美元的業務損失與商譽傷害——一紙正式的「國家安全風險」標籤毒害的不只是國防合約，盟國政府、企業客戶與外國監管機構都在看那份名單。這項判決掃除了重大陰霾，時機正值 Anthropic 籌備史上最大規模 IPO：銀行家已釋出訊號，募資額可能超過 1,000 億美元、估值約 2 兆美元，將超越 SpaceX 6 月寫下的紀錄。

戰鬥還沒結束。 政府可以上訴，且在訴訟過程中已多次這麼做。另一樁獨立訴訟仍在華盛頓特區審理——將由三人合議庭聽審，其中兩位是川普任命的法官，且都曾對 Anthropic 的論點表達公開懷疑。在舊金山勝訴是一大勝利，但還不是最終定論。

它檢驗了「安全立場」是否屬於受保護的言論。 林法官推理中一個較少被討論的含義是：實驗室公開承諾的使用限制——拒絕自主武器、拒絕大規模監控——在第一修正案下構成「受保護的觀點」。如果這項認定在上訴中存活，等於給了每一家 AI 供應商一面憲法盾牌，抵禦因拒絕軍事用途而遭到的報復。在各國政府競相拉攏、也施壓 AI 實驗室的年代，這是對行政權力的實質制衡。

接下來呢

Anthropic 發言人表示歡迎法院判決。五角大廈與司法部尚未表態是否就週四的最終判決上訴，不過政府官員此前曾砲轟法院的干預——判決出爐後流傳的一派批評，稱司法體系一連串不利於政府的裁決是「越權」。

對 AI 產業而言，直接的實際影響是：Claude 得以重返自春天以來遭凍結的聯邦工作流程，Anthropic 的商業管線——包括政府業務——在黑名單陰影消散後重新敞開。更深層的影響需要更久才會塵埃落定：華府的上訴案件、可能的上訴，以及 10 月的 IPO 窗口，都還在前方。

無論如何，如今寫進判例的事實本身就夠不尋常：一家美國 AI 公司拒絕了自家軍方對其最強模型毫無限制存取的要求，政府竟以專為外國對手設計的工具將其列入黑名單，而一位聯邦法官以最強烈的措辭告訴政府——國家安全不是懲罰批評者的執照。這個判例能站得多穩，將決定未來每一家必須說「不」的 AI 實驗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