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ject OT 內幕:Meta 用 AI 取代數千名員工的計畫,如何從內部崩塌
路透社調查報告揭露 Meta 祕密推動的「Project OT」:多數團隊縮編最多 60%、工作交給 AI 代理人、全面走向「AI 原生」組織。結果程式碼產量暴增但功能交付有限、重大資安事件增加 40%、員工滿意度從 74% 崩跌至 55%,祖克柏在第二波裁員啟動前幾小時緊急喊卡。
8 月 26 日,路透社發布了一篇讀起來像商業驚悚小說的調查報告——只不過每個細節都來自 Meta 內部文件與公司今年真實經歷的事件。在代號 「Project OT」(organizational transformation,組織轉型)的祕密計畫中,Meta 曾悄悄規劃將多數內部團隊縮編最多 60%,把釋放出來的工作交給 AI 代理人,由少數「人才密集」的小型人類團隊監督,並圍繞管理層所謂的「AI 原生」(AI-native)哲學重組整家公司。然而就在 5 月 19 日晚間——第一波裁員啟動前幾小時——馬克・祖克柏親自取消了原定 11 月執行、規模更大的第二波裁員。
這項計畫不是死於監管機構或輿論反彈。它是在自家內部數據的重壓下崩塌的:做不到工作的 AI 代理人、公開反抗的員工,以及拒絕配合演出的生產力指標。
Project OT 的起源
故事始於 2025 年。包括首席數據長 Alex Schultz 與產品負責人 Naomi Gleight 在內的 Meta 高階主管造訪亞洲,對當地新創公司圍繞 AI 代理人(而非僅僅把 AI 當工具)建立整個組織的方式印象深刻。回國後,他們委託內部研究這些組織架構,並啟動試點計畫,評估「人才密集」的 AI 原生公司模式能否在 Meta 的規模下運作。
2026 年 1 月,祖克柏與少數核心幕僚在夏威夷的莊園閉門研修,把這套想法淬鍊成 Project OT。根據路透社取得的文件,他們探討的情境包括讓 AI 接手「數千名人類員工的大部分日常工作」,多個內部團隊規模縮減最高可達 60%。整個組織重整分兩階段:2026 年 5 月的第一波裁員,以及 11 月規模更大的第二波。一位人資高層預估,整體裁員幅度將超過 25%。
與此同時,Meta 從 2025 年 7 月起在產品端平行推動一項實驗:以 2 至 3 名工程師加 1 名設計師組成的「小型技術艙」(small technology pod),取代傳統 10 到 20 人的團隊。內部發布的「AI 原生攻略」(AI-Native Playbook)廢除了產品設計師、工程師等傳統職稱,改用單一角色「Builder」(建造者),由一位「Pod Leader」統籌管理。到 2026 年 6 月,至少 11 個部門——包括核心工程與研究團隊——已採用艙體制。但 Pod Leader 並未被賦予正式管理職權(沒有績效考核權、也沒受過管理訓練),員工普遍反映「到底誰該負責什麼」一片混亂。
殺死計畫的數據
這篇路透社報告最不尋常之處,在於失敗指標的精確度。Meta 不是「感覺」生產力變差——它把落差量化了。
一份內部貼文追蹤了 Meta 內部軟體平台與基礎設施的程式碼變更:總變更量年增 220%,但導致新功能或實際升級的變更只增加 36%。換句話說,AI 輔助編碼製造了巨量的無效 churn,卻只交付了不成比例的少量價值。3 月,Meta 基礎設施團隊因「AI 編碼增加」發布正式的「可靠性警告」;4 月,內部報告記錄了「失控 AI 代理人大規模破壞、人類不太可能執行的行為」。
下游損害同樣可以量化:重大技術與資安事件——服務中斷、潛在資料外洩——年增 40%,員工花在解決問題的時間暴增 70%。這家公司字面意義上花在「幫 AI 收拾殘局」的人力工時,超過了 AI 省下的工時。
6 月則迎來了公開難堪:駭客誘騙 Meta AI 的客服聊天機器人,成功竊取名人 Instagram 帳號,受害者包括前總統歐巴馬的白宮帳號與一位空軍太空軍總士官長的帳號。對一家正主張「AI 代理人已準備好接管內部營運」的公司來說,自家客服代理人被社交工程攻陷,是最不該出現的頭條新聞。
員工的反叛
人為因素同樣具決定性。4 月下旬,Meta 開始蒐集員工的滑鼠移動與鍵盤輸入作為 AI 訓練資料。加上裁員消息外洩——路透社自己早在 3 月就報導 Meta 考慮裁員最多 20%,當時許多副總裁層級甚至還沒被簡報過 Project OT——員工得出結論:公司要他們親手訓練取代自己的 AI。憤怒與自嘲的貼文淹沒了內部溝通工具 Workplace;嘲諷公司 AI 計畫與員工待遇的迷因海報,出現在 Meta 美國辦公室的牆上。
數字忠實記錄了信任的崩塌:Meta 員工滿意度在半年一次的調查中從 74% 跌至 55%——對一家曾稱霸「最佳雇主」排行榜的公司而言是災難性下滑。與此同時,投資人公開批評支撐這場轉型的巨額 AI 資本支出。
5 月 19 日晚間,就在第一波裁員前幾小時,祖克柏與幕僚商議後,取消了 11 月的第二波裁員。5 月的裁照常執行——約當 workforce 的 10%、近 8,000 人——但留下的員工被告知「今年」沒有進一步的全公司裁員計畫。管理層隨即展開停損:暫停滑鼠追蹤計畫、把部分工程師從「應用 AI 工程部」(他們被轉調去撰寫程式碼模型訓練資料的謎題)調回原團隊,並在 Workplace 上發布充滿同理心的訊息——外加改善辦公室零食品質、增加差旅與社交活動預算的承諾。
「不如我們期望的那麼快」
祖克柏本人則在 7 月的內部會議上給出評語:「過去四個月,AI 代理人的進展至少沒有如我們期望的那樣加速。」這句話出自那位在 2025 年向投資人宣告「2026 年將是 AI 代理人撰寫 Meta 大部分程式碼」的執行長之口,格外醒目。
不過員工也注意到了措辭的講究。當祖克柏說「全公司」和「今年」時,部分員工解讀為:團隊層級的個別裁員、或 2027 年的另一波大規模重整,大門依然敞開。艙體制仍在運作,應用 AI 工程部也還在,只是規模縮小。而催生 Project OT 的戰略壓力——巨額 AI 資本支出、投資人的不耐、以及每家實驗室都宣稱代理人即將取代軟體工程的競賽——一絲一毫都沒有消失。
為什麼這件事的意義遠超出 Meta
Project OT 是迄今最詳盡的公開個案研究:當「AI 取代人力」的命題撞上真實的人力組織,會發生什麼事。三個教訓特別值得記住。
第一,實驗室引用的生產力統計與企業實際體感正在背道而馳。 Meta 測到程式碼變更量增加 220%,換來的卻只有 36% 的功能增量——外加 40% 的重大事件增幅。任何打算以 AI 生產力曲線為依據進行裁員的公司,都應該部署與 Meta 相同的內部度量工具,並且在代理人可靠性改善之前,預期得到同樣的答案。
第二,「取代」失敗之處,「增強」或許可行。 艙體實驗與內部工具本身不是壞主意;失敗的模式在於把組織設計成取代人而非增強人——然後從正被評估取代的員工身上收割訓練資料。信任一旦耗盡,代價會直接反映在滿意度分數與留任風險上。
第三,內部 AI 風險已是董事會層級的議題。「失控 AI 代理人在企業基礎設施內的大規模破壞行為」,正是 AI 安全社群長期警告的事故類型——而 Meta 的事故日誌如今提供了確鑿證據:這不是假設性问题。重大事件 40% 的增幅,是未來多年企業 AI 治理政策都應該錨定的數字。
Meta 並未放棄 AI 原生的雄心——10 月的「Watermelon」前緣模型與 Hatch 消費級代理人平台據報仍在推進。但 Project OT 的內爆已經重新校準了全產業的預期:代理人還沒準備好經營一家公司,而最先看清這一點的,是公司裡的人。正如內部文件描繪的軌跡所示:地球上最先進的 AI 部署組織,親自把實驗推到了極限——然後退縮了。
本文根據路透社 2026 年 8 月 26 日調查報導,以及 Ars Technica、The Decoder、GIGAZINE 的後續報導整理。
Sources
- [1] https://www.reuters.com/investigations/mark-zuckerberg-had-bold-plan-replace-meta-staff-with-ai-heres-how-it-imploded-2026-08-26/
- [2] https://arstechnica.com/ai/2026/08/metas-scrapped-plans-to-go-ai-native-included-slashing-teams-by-60-percent/
- [3] https://the-decoder.com/employee-revolt-and-failing-agents-forced-meta-to-scrap-its-ai-layoff-plan/
- [4] https://gigazine.net/gsc_news/en/20260827-meta-zuckerberg-replace-staff-ai-imploded/
- [5] https://www.computerworld.com/article/4214479/metas-plans-to-replace-workers-with-ai-fell-flat-report-say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