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d 主席 Warsh 在 Jackson Hole 演說中稱 AI 為潛在的「第四種生產要素」

幾十年來，經濟學課本告訴我們，生產活動建立在三種古典生產要素之上：土地、勞力與資本。然而美國聯準會（Fed）主席 Kevin Warsh 在他任內首次的 Jackson Hole 週年研討會演說中提出，第四種生產要素可能正在到來——人工智慧——而 Fed 必須據此重新思考貨幣政策的框架。

這場於 8 月 28 日發表、以「創新」為主題的演說中，Warsh 用了整整一個章節談 AI 對經濟的影響。對一位央行總裁而言，他的措辭極為罕見：「我們來到了歷史的轉折點（a hinge point in history）。」他說，AI 的進展——「這個最新技術的 80 年老名字」——「甚至比兩年前最積極的鼓吹者所預測的還要快」。

核心訊息：第四種生產要素

整場演說中被市場引用最多的段落是：「我們體認到 AI 是一個新變數——有可能是新的生產要素——將對經濟與貨幣政策的執行產生深遠影響。」

這個定調非常重要。如果 AI 真的是一種生產要素，而不只是一種生產力工具，那麼經濟的「非通膨成長上限」將被墊高——產出可以擴張得更快，而不會觸發通常會迫使 Fed 出手的薪資與物價壓力。Warsh 表示「大幅更高成長的潛力正在上升」，這與他先前公開主張 AI 帶動的生產力提升終將抑制通膨的立場一脈相承。

數字背後的訊號

Warsh 用具體數據支撐他的論點。他指出，使用者以購買 token 的方式存取大型語言模型，而據報導，僅兩家領先 AI 實驗室的年化 token 銷售額就已超過 1,000 億美元——較一年前成長超過 500%。他形容「不斷擴大的資本池」正湧入各種 AI 相關基礎設施，並觀察到「某種超級摩爾定律（hyper–Moore’s law）似乎正在上演」，規模定律（scaling laws）同時改變了創新的方法與速度。

Fed 主席在 Jackson Hole 的講台上引用 token 經濟學，本身就是一個里程碑。這代表 AI 支出的規模與增速，已經大到足以影響央行對投資、資本形成與總需求的解讀。

Fed 正在思考的開放問題

Warsh 刻意將這些論述包裝成問題而非預測。在他列出的「主要研究路線」中包括：

• 生產力時點： AI 的應用是否會帶動全經濟層面顯著且持續的生產力提升？如果是，何時發生？
• 勞動影響： token 的使用與勞動力之間，究竟是互補還是競爭關係？
• 資本密集度： 下一代 AI 模型是否需要更高的資本密集度，還是模型本身會找出輕資本的解決方案？
• 市場結構： 資本報酬最終落在誰手中並不明朗。在早期，多少剩餘會流向稀缺資產的擁有者——AI 實驗室、晶片製造商、能源生產者與雲端供應商？長期而言，又有多少價值會回流到企業與消費者？
• token 定價： token 的均衡價格是多少？未來是否會出現差異化定價——前沿模型收取更高費用，而舊模型的價格降至邊際成本？

最後這個問題本身就令人矚目：美國聯準會主席公開思考不同世代 AI 模型之間的差別定價。

是任務小組，不是利率訊號

為了回答這些問題，Warsh 表示 Fed 將倚賴一個「生產力與就業任務小組」，這是他成立的多個任務小組之一。該小組將追蹤 AI 對生產力、就業與薪資的影響。但他明確強調，小組的建議「將稍後才提出，且不會影響我們在當前政策情境下的任何決策」——在長期 AI 分析與近期利率決策之間築起一道刻意存在的防火牆。

而近期情勢依然偏向鷹派。在同一場演說中，Warsh 表示通膨仍然過高，媒體報導也注意到他暗示頑固的通膨可能仍需要升息因應。換句話說，對 AI 的樂觀是疊加在結構性敘事之上的訊號，而他拒絕對眼前的週期性問題手下留情。

更安靜的 Fed

這場演說也標誌著與近年 Fed 慣例的一次哲學性決裂。Warsh 一直是前瞻指引（forward guidance）的長期批評者，他說這項做法「已經待得太久了」，並警告當市場主要依 Fed 的訊號交易、而 Fed 同時又從市場價格讀取資訊時，就會出現「鏡廳問題（hall-of-mirrors problem）」。他的替代方案是 Business Insider 所摘要的「安靜的 Fed」——對未來政策決策的溝通應該有限而節制，讓市場自行形成預期。

觀察家沒有錯過這個諷刺之處：這位希望 Fed 對利率少說一點的主席，卻在他最受矚目的舞台上，對 AI 發表了大量的談話。

為什麼重要

第一，這是迄今最高層級的機構性背書，承認 AI 是一股總體經濟力量。當全球最有權力的央行正式研究 AI 是否為新生產要素時，這項技術已經從產業新聞跨入經濟典範的層次。

第二，生產力問題的利害關係極大。如果 AI 帶來持續的生產力成長，長期而言可以支撐較低的利率，也能緩解高齡化經濟體的財政壓力。但如果沒有——而數千億美元持續湧入晶片、資料中心與能源——同樣的支出就會變成只有需求面、沒有供給面回報的衝擊，對通膨而言是遠為棘手的組合。

第三，Warsh 的市場結構問題預告了下一個政策戰場：AI 剩餘由誰享有。他列出的早期贏家名單——實驗室、晶片商、能源業者、雲端供應商——讀起來就像一份等待被寫成的反壟斷與租稅政策議程。

Jackson Hole 研討會歷來是重大貨幣政策框架亮相的場合。如果 Warsh 的「第四種生產要素」定調站得住腳，2026 年 8 月或許會被記住，作為 AI 經濟正式進入央行職掌範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