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成為首個被歐盟以「搜尋引擎」身分監管的 AI 聊天機器人

歐盟執委會週一宣布，依《數位服務法》（DSA）將 ChatGPT 指定為「超大型線上搜尋引擎」（VLOSE）——這是生成式 AI 服務首次被納入歐盟最嚴格的內容監管層級。Reddit 與 Roblox 也在同一決定中被指定為「超大型線上平台」（VLOP），三家服務均自行申報在歐盟達到每月至少 4,500 萬用戶。他們現在有四個月的時間，必須完成「超大型」等級所適用的全部附加義務。

這項分類不只是行政程序上的整理。它一筆解決了歐洲監管機構公開苦惱近一年的問題：一個具備即時網路搜尋功能的 AI 聊天機器人，究竟算不算搜尋引擎？布魯塞爾現在給出了肯定答案。

指定究竟意味著什麼

DSA 的分層制度隨服務規模提高義務強度。跨越每月 450 萬歐盟用戶門檻——約為歐盟人口的百分之十——即觸發「超大型」監管制度：系統性風險評估、獨立稽核、透明度報告、提供資料存取權給經審核的研究人員，以及由執委會直接監管，包括對服務底層功能的調查權。

對這三家新指定的服務，執委會明列核心義務：評估並降低非法內容透過平台散布的風險、限制對未成年人的負面影響以及對用戶身心健康的危害，並管理對基本權利、選舉程序與公共安全的風險。

ChatGPT 案件之所以史無前例，在於它落入的法律類別。Roblox 與 Reddit 符合「線上平台」資格——它們讓用戶能向公眾散布第三方內容，是典型的 DSA 範式。ChatGPT 則是以「線上搜尋引擎」資格被指定。執委會認定，該服務的搜尋功能——會從網路擷取即時資訊——符合 DSA 的定義，而 ChatGPT 申報的歐盟用戶數達到每月平均 1.59 億人。

將近一年的鋪陳

週一的決定，是一條從 2025 年 10 月展開的長路終點。當時 OpenAI 申報 ChatGPT 的搜尋功能在六個月內平均每月有 1.204 億歐盟用戶。這項依 DSA 透明度框架提出的申報遠超 4,500 萬門檻，也讓執委會無路可退：要嘛展開評估，要嘛解釋為何不評估。

隨後的法律辯論確實棘手。DSA 是為中介服務而寫——傳輸、快取、託管、搜尋引擎、市集、社交網路——這些類別很難對應到一個自行生成答案的對話式 AI。「ChatGPT 這樣的服務，似乎不符合 DSA 所建立三大主要類別中的任何一個，」葡萄牙天主教大學法學教授 Joan Barata 在評估展開時向 Tech Policy Press 表示。他警告，將其指定為搜尋引擎「可能仍有問題，因為 ChatGPT 只有部分特定功能能被嚴格視為搜尋，除非我們完全改變這類服務概念的本質」。

執委會在評估期間也提出了對應論點：大型語言模型「若整合進一個依 DSA 被指定的服務中，即可能落入 DSA 適用範圍」。ChatGPT 的網路搜尋正是這樣的整合——架在生成式模型之上的檢索層。這個框架最終佔了上風。

OpenAI 現在必須做什麼

實際影響相當可觀。在 VLOSE 制度下，OpenAI 必須每年執行風險評估，檢視 ChatGPT 的設計、演算法、內容審核與資料實務——評估其對基本權利、公民論述、選舉程序與心理健康的衝擊。評估還是事件觸發式的：每當 OpenAI 部署可能對系統性風險有「關鍵影響」的新功能，就必須重新評估。

降低風險可能意味著改變產品本身。「OpenAI 可能需要根據評估出的風險，調整 ChatGPT 的系統、設計、功能與運作方式，」律師事務所 AWO 的 Laureline Lemoine 解釋。她在評估期間的警告如今讀來極具預言性：合規「可能導致新功能在歐洲的部署放慢」。

最尖銳的一環或許是第 40 條的資料存取權。DSA 授予經審核研究人員請求系統性風險與緩解措施相關資料的權利——這是《AI 法案》中不存在的權利。阿姆斯特丹大學資訊法教授 Natali Helberger 點出了開放性問題：第 40 條的請求是否可能延伸「至訓練資料或模型權重的存取，如果此類存取是識別系統性風險或評估緩解措施所必需」？目前沒有人知道答案，而這個答案將塑造遠超出此案的 AI 監管格局。

兩套制度，一個聊天機器人

ChatGPT 現在同時受《AI 法案》——作為具系統性風險義務、由歐盟 AI 辦公室執法的一般用途 AI 模型——與作為超大型搜尋引擎的 DSA 管轄。從布魯塞爾的視角，這種重疊是設計而非缺陷：DSA 將審視範圍從模型本身的風險，擴大到其「使用」上的風險，例如放大並散布非法內容。

「對一個習慣了自願性 AI 安全框架與自行定義基準的產業而言，」AWO 公共政策總監 Mathias Vermeulen 觀察道，「DSA 具法律約束力的盡職調查制度可能是一次嚴酷的現實檢驗。『偏見測試』將不足以通過合規。」

真正的故事在於先例效應。布魯塞爾如何分類 ChatGPT，將塑造每一個服務歐洲的大型生成式 AI 系統的監管框架。任何具備規模化網路檢索能力的助理——如今所有前沿產品皆是——都是下一個候選者。四個月後，當第一波合規期限到來，這個產業將會知道：當你的搜尋引擎會回話時，搜尋引擎義務嚐起來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