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公平工作委員會重拳出擊:「錯得離譜」的 AI 法律建議
遭解僱的 ALDI 員工因依賴 ChatGPT 打官司失敗,被判賠償 1,230 澳元訴訟費;澳洲勞動法庭同期通報案件量因 AI 激增 40%,並宣布自 2026 年 10 月 20 日起強制揭露 AI 使用。
澳洲公平工作委員會(Fair Work Commission)近期做出迄今最嚴厲的司法裁定之一,痛斥 AI 輔助訴訟亂象:一名遭解僱的 ALDI 員工因依賴 ChatGPT 撰寫不當解僱申請而敗訴,被命令賠償前雇主 1,230 澳元法律費用。委員會同時宣布,自 2026 年 10 月 20 日起,所有申請人都必須揭露其 AI 使用情況。
案件本身:Khan 對 Aldi
這項編號 Sadnan Khan v Aldi Pty Ltd [2026] FWC 3144 的裁決,由副主席(Deputy President)Michael Easton 做出,核心是一宗看似單純的勞資爭議。Khan 先生在距離《2009 年公平工作法》所要求的六個月最低受僱期僅差三天時遭到解僱,並在當晚就提交了一份 AI 生成的申請。
依澳洲法律,不當解僱申請的資格認定取決於解僱通知「何時發出」,而非何時生效——委員會多次向 Khan 解釋這個關鍵區別,但他提交的 AI 生成書狀始終未能回應這項法律指引。他最終在聽證會上承認自己不符資格並撤回申請,但此時 ALDI 已為這場毫無勝算的訴訟付出了防禦成本。
Easton 副主席的措辭毫不留情。他認定 Khan 儘管屢次被警告其案件「沒有實質勝算」,仍將 AI 當作「準法律顧問」使用。他採取了自己口中「極為罕見的步驟」下令賠償費用,因為 Khan 的「不合理行為導致前雇主不必要地產生這些成本」。
裁決中最犀利的一句話是:「如果 Khan 先生有好好閱讀自己 AI 生成的回覆……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案子注定失敗。」
為什麼費用命令是件大事
公平工作委員會屬於「各自負擔費用」(bear own costs)的管轄體系——正常情況下各方自付律師費,只有在真正不合理的行為下才會裁定費用轉移。Easton 引用《公平工作法》第 400A 條,該條允許在不当解僱程序中,當一方的不合理作為或不作為導致他方產生費用時做出費用命令。
關鍵在於,這道命令被明確定位為懲戒:「現在做出費用命令將嚇阻 Khan 先生,並希望也嚇阻其他處境相同的申請人不再做出不合理的行為。」Hall & Wilcox 律師事務所的評論解讀,此裁決顯示委員會已「意識到 AI 生成申請的崛起,以及雇主被迫防禦無理由請求所承受的負擔」——但同時強調,使用 AI 準備申請本身並不構成費用命令的理由。責任歸屬於「未能批判性審查 AI 產出內容」這件事。
裁決背後:案件量暴增 40%
Khan 案並非憑空出現。委員會委託的研究勾勒出生成式 AI 對澳洲自訴訟訟的衝擊全貌:
- 生成式 AI 是委員會案件量在 2023-24 至 2024-25 年間暴增 40% 的部分原因。
- 受調查案件中有 40% 涉及使用 AI 的訴訟當事人。
- AI 使用集中於較年輕及自訴訟訟人。
- 該群體中超過四分之三使用 ChatGPT——其中 60% 依賴免費版。
- 非英語母語者使用 AI 的比例是母語者的兩倍。
規模之大在國會證詞中獲得印證:委員會執行長 2026 年 6 月向參議院委員會表示,「約 40% 到 50% 的民眾告訴我們,向委員會提出申請時使用了 AI」。
10 月 20 日起的新規則
制度性回應來自主席 Hatcher 於 2026 年 8 月 24 日發布的聲明:自 2026 年 10 月 20 日起,向委員會提出申請的訴訟當事人必須在所有請求中揭露 AI 使用情況,並聲明已查核文件、已做出必要修改以確保內容準確。委員會同時上線了一份範本,協助依賴 AI 的訴訟人撰寫書狀。
澳洲實質上正在主要仲裁體系中,執行全球第一個大規模的強制 AI 揭露實驗——其他同樣苦惱於 AI 生成訴狀的司法管轄區,正密切關注這個範本。
司法近用權的雙面刃
這項裁決並非簡單的反 AI 教條。委員會自己承認,AI 確實「改善了司法近用」,讓那些「原本可能被嚇退」、擁有真實勝算的申請人得以踏入法庭。委員會明確否認申請人使用 AI 本身有問題,並指出熟練的使用者會批判性地將其視為「眾多工具之一」。
ABC 的報導提供了完美的對照組:麥考瑞大學電腦科學講師 Gregory Baker,本月成為史上第一位成功挑戰臨時雇用法規的當事人——靠的是一整隊 AI 代理。Baker 把申請案「基本上當成軟體開發專案」來管理:為書狀建立程式庫、設計建置流程來驗證每個引用判例、檢查邏輯一致性。他甚至用 ChatGPT 模擬交叉詰問來備戰,儘管他承言口頭聽證本身仍是「巨大的劣勢」。
Baker 對利害關係的估計相當發人深省:善用提示與框架的前沿模型,與多數訴訟人實際使用的免費低階模型之間,存在約五年的能力落差。「有很多人完全負擔不起每個月數百美元的 AI 訂閱,」他告訴 ABC——這意味著 AI 進入法庭即便降低了形式門檻,卻可能同時擴大不平等。
蒙納許大學法學教授 Genevieve Grant 點出了讓天真 AI 使用對自訴訟訟人如此危險的機制:模型的「逢迎傾向」可能鼓勵人們相信自己「的確有勝算」——即使事實並非如此。AI 告訴訴訟人他們想聽的話;法庭告訴他們法律是什麼。
不死心的當事人
整起事件中最具啟發性的細節或許是:Khan 先生表示他計畫上訴——而且要用「兩三個」不同的 AI 代理。「下次我要混合使用 Claude 和 ChatGPT……再加兩三個(其他模型),取得不同觀點的混合,」他告訴 ABC,同時也觀察到「AI 最大的問題是做事不是澳洲(法庭)的那一套」。
Khan 的診斷意外精準。通用型 AI 助理對勞動法的抽象認知,與公平工作委員會實際適用法律的方式——時點認定、管轄門檻、有勝算與注定失敗之間的界線——之間的落差,正是他的案子崩潰之處。多模型集成無法填補一道本質上關於在地程序現實、以及訴訟人「有義務讀完自己送出的文件」的鴻溝。
委員會的新揭露制度押注於:透明化加上查核義務,能在保住 AI 真實的司法近用效益之餘,嚇阻無理由申請的洪流。一個揭露核取方塊,能否具有與費用命令同等的嚇阻力?從德拉瓦到新加坡,每個仲裁機構都在盯著澳洲的答案。
Sources
- [1] https://www.abc.net.au/news/2026-08-29/fair-work-commission-condemns-ai-legal-advice/107089766
- [2] https://hallandwilcox.com.au/news/self-represented-litigant-makes-an-ai-generated-claim-and-is-ordered-to-pay-aldis-costs/
- [3] https://www.lexology.com/library/detail.aspx?g=81d62b69-7e76-41b9-ace1-4bf5405df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