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力推 G20 採納「卡羅萊納原則」：馬斯克、奧特曼與黃仁勳都想要的寬鬆 AI 監管框架

今年最關鍵的 AI 政策之戰，不在布魯塞爾，也不在華盛頓，而在北卡羅萊納州的教堂山（Chapel Hill）。美國本週在此主辦 G20 創新部長會議，川普政府正遊說全球最大經濟體簽署一套名為「卡羅萊納原則」（Carolina Principles）的寬鬆 AI 治理框架——其核心承諾，是各國政府根本不設立新的 AI 監管機關。

賭注很明確：未來十年全球主流的 AI 監管模式，究竟會更像歐盟《AI 法案》——事前規範、禁止特定用途、繁重的文件義務——還是更像美國模式：自願承諾、部門別執法、產業自律。這場會議的特殊之處在於與會者名單：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與 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舉行爐邊對談，馬斯克（Elon Musk）則與前白宮 AI 沙皇薩克斯（David Sacks）一同視訊現身——這份名單讀起來不像外交峰會，更像這項技術最大的一群建造者與它最強大的客戶（美國政府）的聯合登台。

「卡羅萊納原則」到底是什麼

根據路透社與法新社的事前報導，這套美國支持的框架核心是幾項承諾：簽署國保證不為 AI 另設新的監管機關，監督權留在既有機構手上，用既有的法律——反壟斷、消費者保護、產品安全——比照處理任何其他技術的方式來處理 AI。原則同時偏好「更輕、更協作」的監管、更緊密的公私合作與跨司法管轄互通性，討論範圍還延伸到加密資產交易規則等相鄰議題。

實質上，這是一套「反 AI 法案」。歐盟體制依風險等級分類 AI 系統，並在產品上市之前課予義務；卡羅萊納原則則要求政府相信既有法律機器加上產業自律已經足夠——即使前沿模型已經能寫程式、執行多步驟任務、深入關鍵系統內部運作。

馬斯克：到處蓋資料中心，別學歐洲監管

馬斯克的視訊發言給出了業界論述最直白的版本。據《The Information》報導，馬斯克呼籲各國自建 AI 資料中心——這個提議恰好與他自家公司在算力基礎設施上的野心一致。他敦促 G20 對科技與 AI 監管「輕踩煞車」，主張歐盟式規則會扼殺創新，並為資料中心建設潮辯護，抵擋日益升高 的環境與社區反對聲浪。

箇中的諷刺並沒有逃過觀察者的眼睛。xAI 在曼菲斯的 Colossus 機房，才因為未經許可的燃氣渦輪機排放而吃上官司——監管機關在自家資料中心需要許可證之前，看起來都像是創新殺手。馬斯克一方面呼籲各國競建算力，另一方面要求政府放手，正好體現了業界的核心押注：AI 霸權的地緣政治競爭太激烈，沒有任何政府敢冒減慢自家冠軍的風險。

反向壓力：金融穩定已經進場

教堂山峰會登場之際，監管體系的其他環節正發出方向相反的警訊。就在部長會議前一天，英格蘭銀行總裁兼金融穩定委員會（FSB）主席貝利（Andrew Bailey）致函 G20 財長，警告前沿 AI 已威脅全球金融穩定，AI 驅動的網路風險是「最立即的隱憂」。FSB 呼籲採取「適當步驟，支持在全球基礎上安全且負責任地發布與部署模型」——這樣的措辭，指向的正是卡羅萊納原則想要避免的那種部署前審查。

這兩份文件以互相不相容的方式描述同一項技術。一份要求世界各國政府承諾永不設立 AI 監管機關；另一份則在問：前沿模型是否應該接受類似銀行壓力測試的發布前評估？這個張力將定義未來一年的 AI 治理走向：FSB 的信代表已身在系統風險範圍內的機構主張設置護欄，而卡羅萊納原則代表建造者主張太早築起的護欄會變成對創新的永久課稅。

為什麼地點本身就是訊息

把部長會議辦在北卡羅萊納州，本身就是一種表態。該州積極爭取 AI 基礎設施投資，奧特曼預計將展示 OpenAI 在當地的工作——提醒世人：在美國模式裡，AI 政策與產業政策是融合在一起的。盧特尼克接待黃仁勳，潛台詞是晶片；接待奧特曼，是算力；馬斯克與薩克斯同台，則是「速度至上」的意識形態論述。卡羅萊納原則等於要把這套融合輸出成範本：先把 AI 基礎養大，治理以後再說，工具就用現有機關。

這套原則能否撐過真實的 G20 外交折衝，仍是未知數。歐盟不太可能背書任何暗示其《AI 法案》是錯誤的語言；過去十年間已設立數位監管機關、且已完成人事編制的國家，也會抗拒「永不再設」的承諾。但即使只是部分國家附議，寬鬆派就拿到了一面多邊旗幟，在第三市場與布魯塞爾模式分庭抗禮。

對 AI 產業而言，計算很簡單：歐盟《AI 法案》的合規成本是真實的，但一個每個司法管轄區都發明自己 AI 主管機關的碎片化世界，代價更高。G20 背書的「不設新監管機關」原則，將是花錢能買到最便宜的監管保險。至於它是不是好的公共政策——那正是教堂山這場會議應該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