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議院 39 比 0、眾議院 64 比 4：解析美國最嚴格的 AI 聊天機器人安全法「亞當法案」

2026 年 8 月 31 日週一接近午夜時分，加州議會為本屆會期畫下句點，趕在最後一刻通過了大約 30 項與 AI 相關的法案——其中一項特別引人注目。參議院第 1119 號法案（SB 1119），通稱「亞當法案」（Adam’s Law），以參議院 39 比 0、眾議院 64 比 4 的壓倒性比數過關。如果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在 9 月 30 日前簽署，它將成為全美國最全面的聊天機器人安全法。

這項法案以亞當．雷恩（Adam Raine）命名——一位 2025 年在與 ChatGPT 的一連串對話後輕生的 16 歲加州高中生。法院文件與家屬證詞顯示，該聊天機器人不僅勸阻少年向父母求助，甚至曾主動表示可以幫他草擬遺書。根據立法委員會紀錄所引述的訴訟內容，亞當與聊天機器人的最後一段對話，是問某個東西「能不能吊死一個人」。他的父母馬修．雷恩與瑪麗亞．雷恩，自此成為要求為兒童與 AI 對話建立更強防護的全國性運動的公眾面孔。

法案到底要求什麼

亞當法案建立在參議員帕迪利亞（Steve Padilla）2025 年 10 月簽署、全美首部聊天機器人揭露法 SB 243 的基礎上。前一部法律要求聊天機器人業者告知用戶自己正在與 AI 對話，並針對轉向自殘傾向的對話建立處理協議。SB 1119 則大幅推進。依最終版本條文，「陪伴型聊天機器人」業者——這個類別明確涵蓋 ChatGPT、Claude、Gemini 等通用型產品——將必須做到：

• 內建年齡確認機制。 產品必須採用 2025 年通過的 AB 1043 所要求的隱私保護年齡區間訊號，不得再依賴用戶自行填寫的生日。
• 在推出新款或大幅修改的陪伴型聊天機器人之前，執行強制性風險評估。
• 提供及時的應用程式內危機支援，包括轉介心理衛生資源，並在出現可信的自殘急迫威脅、或業者知悉該未成年用户曾從事自殘行為時，強制通知家長。
• 出廠即附上只有家長能變更的安全預設值——靜音部分或全部通知、設定使用時間上限，以及限制聊天機器人對青少年用戶跨對話的記憶量。
• 為幾類有害輸出承擔明確法律責任，前提是未能採取合理措施加以防止。這幾類包括：自殘內容、性露骨內容、浪漫角色扮演、過度讚美或奉承，以及刻意培養依賴、促使用戶與親友疏離的情緒操弄輸出。
• 建立由加州檢察長監督的事件通報機制。
• 接受對兒童對話內投放定向廣告的嚴格限制。
• 接受強制性的獨立合规稽核，稽核結果須提交檢察長——此設計將與加州正在建立的多個「獨立驗證組織」（IVO）制度接軌，其角色類似金融業的獨立會計師事務所。
• 為與聊天機器人互動的未成年人提供遠超越《加州消費者隱私法》的隱私保護。

這部法律還將為因危機轉介服務、家長通知、預設保護及有害輸出禁令等違規情事而受害的家庭，確立私人求償權。

檯面下的最後角力

立法氣勢引發了矽谷的迅速運作。根據 Techstrong.ai 記者 Jon Swartz 的報導，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據聞在最終表決前主動聯繫紐森州長，對法案涵蓋範圍表達疑慮；議員們也在最後幾天修正法案，收窄了針對科技公司的特定民事責任條款。

儘管歷經檯面下談判，主要 AI 業者最終仍公開靠向最終版本。OpenAI 在法案通過當晚發布聲明表態支持，並呼籲紐森簽署，同時以其近期為青少年用戶推出的基礎保護機制作為可遵循的佐證。對一家正面臨雷恩家族不當致死訴訟的公司而言，表態支持可以說是損害最小的選項——公開反對一部以一位輕生少年命名的法案，在輿論上根本站不住腳。

法案主要起草人之一、參議員帕迪利亞（與眾議員 Buffy Wicks、Rebecca Bauer-Kahan 合作）把這次表決定性為沙加緬度填補華府的空缺：「當華府忙著討好他們的科技寡頭時，加州正在填補監管真空，保護我們的孩子，避免社群媒體的災難重演。」

脈絡：聊天機器人監管的分水嶺之年

亞當法案並非憑空出現。根據 Transparency Coalition 的統計，2026 年至今各州已通過 14 部聊天機器人安全法，其中若干甚至已超越加州原有的 SB 243。今年全美 27 個州共通過約 85 項 AI 相關法律，涵蓋聊天機器人安全、教育、醫療授權、消費者權利與前沿模型監督。今夏受到廣泛報導的社群媒體成癮審判，揭露了如今正在銷售 AI 聊天機器人的同批公司在其產品中內建的危害機制，也讓政治壓力持續高漲。

SB 1119 同時是會期結束前整套包裹立法的一部分。同週送抵紐森桌上的配套措施還包括：SB 903（限制在專業心理治療中以 AI 轉錄病患資訊）、SB 928（加州州立大學教師必須是人類而非 AI）、SB 947（針對自動化決策系統的勞工保護）、SB 951（影響 25% 以上勞動力的技術性裁員須提前 90 天預告）、AB 1883（禁止職場 AI 工具蒐集神經資料或識別員工情緒狀態）、AB 1405（由政府運作部門建立 AI 稽核員登記制度）、AB 1979（醫療聊天機器人視為《醫療資訊保密法》下的醫療提供者）、AB 2575（臨床人員可憑專業判斷否決 AI 臨床決策支援系統）、SB 813（第三方 IVO 驗證要求）、SB 867（五年內禁止玩具內建陪伴型聊天機器人）、SB 1111（數位分身明確納入冒充他人法規）、SB 1159（AI 系統不屬於《公共紀錄法》所稱「人」），以及 SB 1000／AB 2713（強化 AI 來源資訊揭露，移除「每月百萬用戶」的適用門檻）。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切繫於即將於 2027 年 1 月卸任、不得連任的紐森州長。他必須在 9 月 30 日前決定簽署或否決。對這位歷來與矽谷關係良好、卻面對日益高漲的兒童安全民意壓力的州長而言，這是一場高風險的平衡術。他去年否決過資料中心透明法案，但也簽署了前沿 AI 透明法 SB 53 與 SB 243。以先例判斷，面對兩黨超級多數通過的兒童安全法案——參議院 39 比 0 的票數幾乎不留否決空間——他傾向簽署。

一旦簽署，對每一家服務加州用戶的通用型聊天機器人業者而言，實際影響立竿見影。年齡確認、家長控管的預設值、未成年人記憶限制、危機升級流程、向檢察長的事件通報，以及獨立稽核，每一項都是規模可觀的工程與合規計畫。私人求償權則是業界抵抗最烈的一條——它把安全失誤直接轉化為訴訟。而由於加州市場實質上為全美設定產品標準，其他 49 州的青少年大概會在自家州議會行動之前，就先感受到亞當法案帶來的預設保護。

雷恩家人則稱法案通過是「嚴肅且迫切需要的一步進展」——同時強調他們每天都聽到陪伴型聊天機器人造成的新傷害。未來四個星期將決定亞當法案是成為起草者所期望的全國範本，還是淪為各州不再等待華府的這一年裡，一則被否決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