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續命、一個熄燈：NSF 低調重整美國 AI 研究院體系的內幕

2026 年，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最早成立的七個 AI 研究院中，有三個走到了五年期補助的盡頭。其中兩個仍在運作，第三個正在用完無償延期的最後經費，準備熄燈。

這一句話就是美國聯邦旗艦 AI 研究計畫在 2026 年 9 月的現況——與 2020 年高調登場時承諾的樣貌截然不同。當年「國家 AI 研究院」倡議誓言把全美大學編織成堅實的 AI 研究骨幹；如今這個網路涵蓋約 29 個研究院、超過 500 個合作機構、NSF 累計投資逾 5 億美元。但讓它持續成長的補助管線已悄然關閉，倖存的研究院靠著一場大多數人從未聽過的競賽續命。

剛剛發生了什麼

2026 年 9 月，NSF 與「人工智慧與最佳化進展研究院」（AI4OPT）續約，提供 2,000 萬美元展開第二個五年期，自 2026 年 10 月 1 日起跑至 2031 年。這個由喬治亞理工主導的研究院，第一個五年產出超過 250 篇論文與 12 項技術移轉；第二期將圍繞全新架構重組，涵蓋「AI for 最佳化」「最佳化 for AI」「最佳化求解器」「多智慧體學習與最佳化」與「負責任決策 AI」，並特別強調即時與互動式最佳化，鎖定能源系統、供應鏈與製造業應用。計畫主持人 Pascal Van Hentenryck 留任喬治亞理工，共同主持人 Bistra Dilkina（南加大）與 Alper Atamtürk（UC Berkeley）續任；南加大分得的經費增至 560 萬美元，是第一期的兩倍以上。

更早的 2026 年 6 月，NSF 已續聘 MIT 主導的「人工智慧與基本交互作用研究院」（IAIFI），年補助從 400 萬美元調升至 498 萬美元，第二期總額約 2,490 萬美元。IAIFI 的續約伴隨一次急轉彎的智識轉向：第一期證明了機器學習能加速物理發現，第二期則把箭頭反轉，投向該院所稱的「AI 的物理學」（physics of AI）——用物理推理與物理工具來理解並改進 AI 系統本身。合作陣營也擴大到 MIT、哈佛、東北大學、塔夫茨大學與波士頓大學。

而在 2025 年，NSF 拒絕續聘 AI2ES——奧克拉荷馬大學主導、聚焦可信賴氣象／氣候／近岸海洋 AI 的研究院——在五年約 2,000 萬美元之後畫下句點。該院還有一年時間在無償延期下花完剩餘經費，之後便實質消失。

新進者的門已關上

真正關鍵的並非任何單一續約決定，而是「國家 AI 研究院」計畫頁面目前沒有任何即將到期的申請截止日，狀態欄寫著「等待新公告」。最近一次徵件書 NSF 23-610 只涵蓋 2024 與 2025 財年競賽，之後再未重新發布。

對網路之外、想成立新研究院的團隊而言，沒有可準備的截止日，也沒有重啟徵件的時間表。對已獲補助的研究院而言，續約不是眾多選項之一，而是唯一選項。

NSF 自家的指引寫得很清楚：續約是一場競賽，不是補 paperwork 的延續。主持人須在原補助的第四個資助年與承辦計畫官員展開對話；續約案須隨第四次年度審查提交，且不晚於第五個資助年 10 月底；程序依 PAPPG 第五章「傳統續約」辦理；並送外部同儕審查——審查委員可能會拿到該院歷年評估報告的結果。決定通常在六個月內出爐。

「年度評估報告可能交給審查委員」這一條值得劃線。這些報告向來被當成合规文件——歸檔、簽收、遺忘。NSF 等於是在告訴各院：你們四年的例行報告，可能成為一筆 2,000 萬美元決策的證據基礎。

值得注意的是，原始徵件書根本沒有承諾續約。NSF 20-503 及其後續創設的是五年補助；續約機會是事後才以競爭方式提供。制度設計裡沒有任何東西保證有第二期——AI2ES 就是明證。

倖存者做對了什麼

把兩份續約公告並排讀，浮現的模式與「哪個科學更炫」關係不大。

兩個研究院都沒有提出「延續」。AI4OPT 提出的是重組——新的研究主軸、即時最佳化的新重點、再生能源併網下的電網複雜性與物流韌性等具名應用領域。IAIFI 提出的是反轉——從「AI for physics」轉向「AI 的物理學」。兩者實質上都在說：「領域變了，這是我們的下一個問題」，背後有可計數的第一期成果與擴大的機構聯盟。IAIFI 的證據絕大多數關於人才：培訓了八位博士後、其中三位取得教職；跨領域博士班自 2021 年起已授予 20 個博士學位；2026 年暑期學校收到近 600 份申請。

兩院也都擴大而非守成教育布局。AI4OPT 正把 Seth Bonder 計算與資料科學營推進洛杉磯地區，搭配 K-12 課程、師資培訓與教師發展計畫。

與 AI2ES 的對比之所以鮮明，正因為該院的科學本身並非問題——它在可信賴氣象 AI 上的工作，與這項技術最重大的應用高度重疊。院長 Amy McGovern 描述了經費終結時真正停止的東西：「我們有七所大學參與，平常不會合作的人一起做出了驚人的新成果，而這一切將要停止。」共同主持人 Philippe Tissot 則把賭注拉到全球格局：「當你看到世界上其他國家、我們的競爭對手，他們並沒有放慢腳步。」NSF 發言人僅表示該機構「對所有 AI 研究院的開創性工作深表感謝，並持續致力於在其成功基礎上前行」，並稱「在撥款許可下，仍可能有額外的補助行動」。

錢去了哪裡

聯邦 AI 研究經費並沒有蒸發；它們重新分配到形狀不同、資格不同的工具上。NSF 一直在擴建基礎設施與近用計畫——獲得五年 3,500 萬美元合作協議、轉為常態化的 NAIRR 運營中心；NSF 26-512 下的 AI 資料集計畫；NSF 26-508 下的 TechAccess 協調樞紐——同時 15 億美元的基礎研究重整也改寫了 CISE 與 MPS 核心提案的提交方式。

一個原本會撰寫研究院初步提案的團隊，現在更務實的做法是跨這些工具組合申請組合，而不是苦等一份沒有回歸時間表的徵件書。

為什麼重要

兩個動能讓這個故事的份量超過補助帳目。第一，它發生在全球競賽的背景之下：當美國讓一個氣象 AI 研究院到期熄燈，競爭對手——包括如今大規模訓練與部署前沿模型的中國——並沒有放慢腳步，正如 Tissot 所說。尤其氣象與氣候 AI 已成為戰略領域，AI 預報模型在關鍵指標上已超越傳統數值天氣預報。

第二，這個模式預演了財政壓力時代聯邦科學經費如何收縮：計畫不會公告「我們要關門了」，它只是停止在其中一扇門上公布截止日，同時讓另一扇門的同儕審查繼續運轉。對網路中其餘研究院——2021 與 2023 年獲補、續約時鐘已經在走的那批——2026 年 9 月給出的教訓再明確不過：可計數的第一期成果，加上一個「提出新問題而非延長舊問題」的第二期規劃，才是續約與熄燈之間的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