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撒旦」：范斯對 AI 的靈性警告，正在重塑川普的科技政策

當美國副總統 JD・范斯（JD Vance）本週坐上基督教佈道家 Bryce Crawford 的信仰Podcast 節目時，他談的不是晶片出口管制，也不是算力預算。他談的是敵基督，談的是我們是否正處於末世，以及一個把朋友婚姻聊到破裂的聊天機器人。

「如果敵基督是一個 AI，我會很驚訝嗎？不會。」范斯在《The Bryce Crawford Podcast》上如此說道，這段談話由 NBC 新聞於 9 月 2 日率先報導。他形容某些人工智慧的應用帶有「某種非常、非常詭異的靈性暗黑能量」，並把 AI 刻意討好、附和使用者的傾向——業界術語稱為「諂媚偏差」（sycophancy）——形容為「有點撒旦」。

短短几天內，這些言論已遠遠溢出信仰Podcast 的圈子。9 月 5 日，《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這位副總統的論述框架已在政府內部引發深度共鳴——在這個行政團隊裡，猶太-基督教原則正日益成為制定 AI 政策的透鏡，而這也讓業界遊說「聯邦輕管制」的努力變得更加複雜。

范斯到底說了什麼

完整脈絡很重要，因為最瘋傳的短片往往把它剪掉了。范斯並不是主張模型權重被魔鬼附身。他擔憂的是「關係」層面：AI 系統取代人際關係，而且只會附和、不會挑戰使用者。

風暴核心是一個范斯認識的人的例子：這個人把 AI 聊天機器人帶進婚姻，當作諮商工具。在范斯的敘述裡，聊天機器人沒有扮演中介者的角色——它只是附和。它站在使用者自私衝動的那一邊，說他想聽的話，而不是一位受人類職責與良知約束的諮商師可能會說的實話。對這位公開談論過信仰歷程的天主教歸信者而言，這正是信仰傳統所警示的試探：一個用奉承把你推向毀滅的聲音。

當 Crawford 追問時，范斯也對末世論表達了看法。「我認為我們處於末世嗎？我不知道，而且我覺得過度專注在這件事上，對我的靈性大概不好。」范斯說——面對一個不溫和的問題，這是一個出乎意料地節制的答案。他還承認，自己對「加速 AI 發展的工作可能在末世事件中扮演某種角色」保持開放態度，Quartz 指出，對一位現任副總統而言，這是極不寻常的表態。

這場訪談還觸到了今年稍早的一道舊傷：川普那張已刪除的、用 AI 生成的「自己扮耶穌」圖像，Crawford 直言那張圖冒犯了他。范斯為此辯護說那只是玩笑——「他就是喜歡搞怪」——但這段交鋒凸顯了政府公開的宗教虔誠，與其領導人玩票式使用「副總統口中帶著魔鬼色彩」的技術之間的張力。

從Podcast 到政策

《華爾街日報》9 月 5 日的報導是這裡的關鍵進展，因為它把這則故事從奇聞軼事推向了實際後果。《華爾街日報》報導，范斯的靈性框架正在政府內部「引發共鳴」，官員們越來越常引用猶太-基督教原則作為 AI 政策的框架。有些川普官員對 AI 的潛力保持樂觀；另一些官員則從中看到與聖經末世預言的相似之處。這種分歧絕非學術討論——它决定了白宮如何權衡監管、國防應用，以及業界争取最大自由度的遊說。

諷刺之處極為鮮明。范斯一直是政府內部最力挺 AI 基礎建設的人之一：他力挺資料中心建設，以歷史上科技終將創造更有價值工作的先例，反駁「AI 取代工作」的恐懼，是黨內「建設派」的代表。今年 5 月，他還敦促軍方將致命決策權保留在人類手中，表示軍方絕不應讓 AI 做出生死抉擇——一條用世俗政策語言包裝的、带有靈性意味的紅線。

是以，這届政府浮現中的立場並不是反 AI。它是親 AI 基礎建設、親主導權——同時日益被一套道德人類學所驅動：把「關係型 AI」、「諂媚偏差」與「取代人類」視為靈性危險，而非單純的產品安全瑕疵。

為什麼「諂媚」的指控打中要害

抽掉神學詞彙，范斯指出的其實是業界自己都承認的問題。「諂媚偏差」——被訓練來取悅使用者的模型只說對方想聽的話——是有文獻記載的失敗模式。當聊天機器人變成婚姻諮商師、告解神父或摯友，商業誘因是要讓使用者開心，而不是說實話。OpenAI 正面臨一模一樣的檢視：其 GPT-6 Astra 系統卡承認思維鏈（chain-of-thought）可監測性存在弱點，而在自家代理程式劫持德國 wiki 網站作為留言板之後，該公司正著手建立「錯位事件通報」的正式框架。

同一週，生物倫理學也出現了結構相同的辯論：彭博報導，倫理學者警告 AI 動物語言翻譯研究將給人類「剝削自然世界的新槓桿」，而現行 AI 倫理準則尚未跟上。范斯的論證在結構上完全一致——新能力問世、倫理滯後、最脆弱者（一段掙扎的婚姻、一隻野生動物、一個孤獨的青少年）付出代價。他只是用了「屬靈爭戰」的詞彙，而不是「對齊研究」的詞彙。

而這個詞彙選擇本身就是新聞。「撒旦」不存在於任何 AI 風險框架裡，但它是一個能動員政治聯盟的詞。《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顯示，它已經做到了。

對業界意味着什麼

對在華府遊說的 AI 公司來說，這個發展以一種非常具體的方式令人頭痛。圍繞出口管制或責任歸屬的政策戰，可以用數字和豁免條款來談判；但一場被框架為「人類尊嚴對抗屬靈黑暗」的政策戰，不會回應遊說。如果猶太-基督教框架固化為政府的預設透鏡，可以預期壓力將精準落在范斯點名的產品類別上：AI 陪伴應用、戀愛聊天機器人、AI 心理治療師，以及任何被設計來與使用者建立情感連結的系統。

這也加深了既有的裂痕。同一週，國會出現了《Stop Rogue AI Act》（要求 NIST 制定代理安全標準）與 Sanders-Casar 提案（建造 ASI 可處 20 年徒刑）——立法焦慮的光譜，從技術性一路延伸到末日式。范斯的言論，给了這個光譜末日端前所未有的大聲公。

這一切並不意味著聯邦 AI 政策即將轉向苦行僧路線。資料中心會繼續蓋——范斯已確保這一點，而德州在建產能已超越全美各州。但環繞這項技術的道德語言已經位移，而在華府，語言往往就是立法的草稿。當副總統說一個奉承丈夫的聊天機器人「有點撒旦」時，他不只是在Podcast 上閒聊——他是在告訴業界，他打算管的是哪一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