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個競選團隊、一套被禁工具：FEC 申報文件揭露 ChatGPT 在 2026 期中選舉的地下角色

規則寫得再清楚不過。OpenAI 的使用政策禁止利用 ChatGPT 生成政治廣告或針對性競選內容——這項限制早在 2026 選舉週期之前就已存在，並在今年五月公布的選舉防護措施中再度重申。然而《華盛頓郵報》於 9 月 5 日發布的聯邦選舉委員會（FEC）申報文件分析發現，本屆至少有 39 個美國國會競選團隊申報了對 AI 公司的付款，顧問們更向該報透露，實際未申報的使用者遠不止於此。

這是自 ChatGPT 收緊政治用途政策以來，首次針對美國競選團隊商業化使用 AI 的系統性統計——而它發表的時間點，正是 AI 產業向同一場期中選舉投入約 2.65 億美元之際，「AI 公司」與「政治行動者」之間的界線越來越難以劃分。

申報文件實際顯示了什麼

郵報對競選財務申報的分析發現，39 位國會候選人在本選舉週期申報支付 OpenAI 訂閱費。這些款項表面上大多平淡無奇——每月 20 美元的 ChatGPT Plus 訂閱，以「軟體」或「顧問服務」等模糊名目報帳。但至少有兩個競選團隊明確申報將 OpenAI 訂閱用於廣告用途，直接違反該公司的使用條款。還有第三位候選人坦承使用未指明的 AI 工具來起草、個人化訊息，或製作合成媒體內容。

金額本身很小，而這正是問題所在。紐約州共和黨眾議員 Mike Lawler 以 2025 年以來約 3,260 美元的 OpenAI 付款居個人支出之首；委員會方面，共和黨全國委員會（RNC）申報了約 9,700 美元的 OpenAI 付款，是政治行動委員會中的最大支出者。相較於動輒燒掉數百萬美元的眾議院選戰，這些只是零頭——但它們代表的，是申報資料幾乎肯定低估的採用浪潮中最可見的一角。

競選幕僚可以用個人帳戶付費訂閱、使用免費方案，或透過供應商和顧問轉手付款，而發票上根本不會註明底層工具。39 這個數字只涵蓋了自願申報的部分。

為什麼這條禁令實際上無法執行

OpenAI 的政治用途禁令是服務條款，不是法律。執行有賴於公司在私人對話中偵測違規使用——而 OpenAI 並沒有派駐合規人員審查每一場 ChatGPT 對話。郵報的報導顯示，競選團隊繞過規則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幕僚用個人帳號撰寫廣告文案，或由顧問操作模型、再以「行銷服務」名義向競選團隊請款，在 FEC 資料中不留任何指紋。

這造成了一種結構性不對稱：這條禁令寫進政策文件很容易，在實務上驗證卻近乎不可能。而且繞過它的誘因還在成長——生成式 AI 已經正式成為競選預算中的一個科目，與 2022 至 2023 年 ChatGPT 剛開放時零星、軼事性的使用相比，是質的飛躍。

背後的監管真空

聯邦選舉法尚未跟上生成式 AI 的腳步。FEC 一直在辯論是否要求揭露 AI 生成的競選內容，但到 2026 年年中為止，沒有任何具約束力的規則定案。部分州動作較快——通過法律要求 AI 政治廣告加註免責聲明，或限制描繪候選人的合成媒體——形成了一張全國競選團隊可以選擇部署地點與方式來規避的拼布毯。

結果是一個三方缺口：OpenAI 的政策是自願性且未經執行，FEC 的規則制定陷入停擺，各州法律則因轄區而異。真金白銀和真實的說服能力正湧入這個缺口。同一個選舉週期裡，AI 產業已向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等團體投入約 2.65 億美元，OpenAI 總裁 Greg Brockman 與妻子更申報了合計 2,500 萬美元的政治捐款——這意味著這家條款禁止生成競選廣告的公司，其領導層同時是政治資金的重要來源。

為什麼這不只是幾千美元訂閱費的問題

小額數字具有誤導性。FEC 申報文件真正揭示的是「常態化」：AI 工具已經從實驗性用途跨入競選活動的日常運作，而揭露遠遠落後於採用。每一則未申報的 AI 廣告文案、每一則合成個人化訊息、每一張把模型產出洗成人工品牌的顧問發票，都在侵蝕「政治傳播由人類撰寫並可問責」的預設。

對 OpenAI 而言，時機格外難堪。該公司在五月發布 2026 選舉防護措施，宣稱提高透明度、支援網路防禦者。四個月後，首次針對實際競選支出的系統性檢視卻顯示，它的客戶名單裡包含數十個競選團隊，其中至少兩個公開申報將產品用於政策明文禁止的用途。如果這條禁令連 FEC 申報表——競選財務中最透明的角落——都擋不住，它面對未申報使用時的前景更為黯淡。

郵報這份統計提出的深層問題是：當供應商和監管者都沒有實際管理 AI 在政治中的使用時，誰來管理？兩個月後登場的 2026 期中選舉，是這個問題首次在全國規模上的測試——而申報文件目前給出的答案是：沒有人。

資料來源

• 華盛頓郵報：〈ChatGPT bans campaigns from using AI to make ads. They’re doing it anyway.〉（2026 年 9 月 5 日）
• CryptoBriefing：〈39 congressional candidates are paying for OpenAI subscriptions this election cycle〉（2026 年 9 月 5 日）
• OpenAI：〈Election information and safeguards in 2026〉（2026 年 5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