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之業：Kalanick 的 Atoms 悄悄打造 Robotaxi 技術，Uber 的 1 億美元就藏在股東名冊裡

九年前一場商業機密案把他趕出自己創辦的公司；九年後，Travis Kalanick 正帶著當年引爆一切的技術回來了。《金融時報》（FT）9 月 6 日發布的調查報導揭露，Kalanick 的控股公司 Atoms——才剛完成 a16z 領投的 17 億美元融資——正在開發 Robotaxi（自駕計程車）技術。而整篇報導最諷刺的細節是：當年將他掃地出門的 Uber，竟是默默投入 1 億美元的股東。

FT 揭露了什麼

FT 記者 Rafe Rosner-Uddin 引述知情人士以及現任、前任 Atoms 與 Uber 員工的訪談指出，Atoms 正準備大規模招聘，並可能透過收購吸收自駕工程人才，目標是成為自駕產業的主要玩家。

主導這項計畫的，是 Anthony Levandowski——這位工程師共同創辦了 Waymo、曾執掌 Uber 的自駕部門，後因竊取 Google 商業機密被定罪。他掀起的訴訟戰，FT 估計讓 Uber 蒙受近 3.5 億美元損失，更直接促成 Kalanick 在 2017 年被拔除執行長職位。Levandowski 一審被判 18 個月徒刑，2021 年獲時任總統川普特赦。

他進入 Atoms 的途徑，是今年 3 月 Atoms 收購他的自駕礦業新創 Pronto。當時這筆交易看起來只是 Atoms 工業自動化版圖的補強；如今回頭看，這是通往載人自駕市場最漂亮的一張門票。

Uber 的 1 億美元對沖

投資金額是整個故事最尖銳的諷刺。Uber 參與了 Atoms 今年夏天的 17 億美元融資——TechCrunch 七月已證實此事——但其出資規模直到現在才曝光：FT 指出是 1 億美元。Atoms 甚至在自己的投資人頁面將 Uber 列為股權夥伴，與 a16z、Bain Capital Ventures、Fifth Wall、SV Angel 並列，債權夥伴則包含摩根大通與高盛等五家銀行。

FT 進一步指出，兩家公司已就 Uber 在其網約車平台採用 Atoms 的 Robotaxi 技術進行初步洽談。Uber 對此拒絕置評。

這條因果鏈值得慢慢讀一遍：一位工程師從 Google 帶走機密文件、加入 Uber，引爆了一場讓創辦人下台的訴訟。九年後，Uber 成了僱用這位工程師的公司的股東——而那家公司的老闆，正是被它趕走的創辦人。在矽谷的記憶裡，恩怨顯然比股權過期得更快。

Atoms 的否認——只否認了一半

面對 Robotaxi 傳聞，Atoms 向 FT 給出斬釘截鐵的否認，自稱是一家「工業軟體公司」，並表示「沒有進入已經飽和的 Robotaxi 市場的計畫」。但同一份聲明又補充：Uber 是合作夥伴，如果有幫助，可能會在網約車業務上使用 Atoms 的技術。這個但書比前面的否認窄得多，兩句話擺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這種表述或許是策略而非謊言。知情人士強調，Robotaxi 並非 Atoms 計畫的全部，而該公司宣布 a16z 融資時自己寫下的公開信——標題就叫《Unfinished Business》（未竟之業）——描繪的是一段從 Uber、CloudKitchens 到 Atoms、長達十六年的「物理世界數位化」工程，通篇談工業 AI、採礦與營建，一次也沒提到 Robotaxi。但信的結尾那句「是時候閉環了」，在今天讀來意味截然不同。

重新集結的舊班底

Kalanick 一直在有系統地重建他的 Uber 夢幻隊。Uber 前財務長 Gautam Gupta 現任 Atoms 的 CFO；在 Levandowski 之後接掌 Uber 自駕部門的 Eric Meyhofer，如今執掌 Atoms 負責自動化商業廚房的部門 Lab37，已招募數十名 Uber 舊部，並從 Zoox、Tesla、Waymo 挖角。Atoms 各部門合計已超過 2,000 名員工，多數在餐飲業務，但自駕團隊正在快速膨脹。

FT 描述的商業模式類似 Wayve 與 Nuro：自研自駕軟體，車輛營運交給合作夥伴。這是一條輕資產路線，切入的正是 Waymo、Tesla 與一票中國業者砸數十億美元搶食的市場——這或許也解釋了 Atoms 為何不願公開掛上「Robotaxi 公司」的招牌。

Uber 為何兩邊下注

Uber 此刻的策略是多管齊下。它在 9 月 2 日裁掉約 3,300 人（近十分之一員工），同時退出奈及利亞與烏干達市場；同一時間，它與 Wayve 在倫敦推出英國首個 Robotaxi 服務，八月才剛同意讓超過 2,000 輛 Pony.ai Robotaxi 駛上歐洲街頭。在 Kalanick 的公司押 1 億美元、外帶技術授權的選擇權，只是確保「無論誰家的自駕技術勝出、需求端都握在 Uber 手裡」的又一張彩券。

私人情誼的層面同樣耐人尋味。FT 報導，Dara Khosrowshahi 與 Kalanick 保持定期聯繫，兩人曾於 2025 年 5 月一同出席在利雅德舉行的美沙商業峰會，當時還在洽談一筆涉及 Pony.ai 美國部門的交易——最終不了了之。沙烏地阿拉伯主權基金（PIF）也是 Atoms 的投資人之一。

Travis Kalanick 的形象修復工程

最值得玩味的訊號或許是文化層面的。2019 年徹底離開 Uber 董事會時，Kalanick 背負的是管理失能、性騷擾醜聞與多國監管調查的包袱；如今他是 a16z 活動的常客。加入 Atoms 董事會的 Ben Horowitz 在一場活動上說，這筆投資「絕對是我開過金額最大的一張支票」，還盛讚 Kalanick 在 Uber 建立的精英文化與「踩別人腳趾」哲學，正是他離開後被稀釋掉的精髓。

Kalanick 本人則告訴 a16z 的聽眾：那些「遲早會在 Uber 發生的事」，正是他現在在做的事；而且當你再次墜入愛河，你不太會去想前任。在這個敘事裡，那位前任，剛剛花 1 億美元在婚禮上買了個座位。

無論 Atoms 最終是否正式進軍 Robotaxi 市場、還是繼續透過工業自動化的側門供應自駕技術，FT 的報導已經點明一件事：Uber 最不堪篇章的兩位主角，正在重建當年引爆一切的技術堆疊——這一次，有前東家的祝福，還有前東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