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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六萬人退出資料共享:英國衛生大臣警告,對 Palantir 的「不信任」已成了研究危機

英國衛生創新部長 James Frith 首度承認,民眾對 Palantir 的不信任正侵蚀 NHS 研究基礎:兩個月內六萬人申請退出資料共享, 信託機構不再被強制使用 3.3 億英鎊的聯邦數據平台,二月的中止條款進入倒數計時。

兩個月六萬人退出資料共享:英國衛生大臣警告,對 Palantir 的「不信任」已成了研究危機

過去三年,關於 Palantir 在英國國民保健署(NHS)角色的爭論,始終沿著熟悉的路線進行:隱私倡議者對上採購官員,個案故事對上績效儀表板。2026 年 9 月 7 日,這場辯論跨過了一道門檻——一位現任英國政府部長公開表示,民眾對這家美國國防與健康科技公司的「不信任」(mistrust),已經成為 NHS 本身的營運風險,因為病人正在用他們的病歷紀錄投票。

衛生創新部長 James Frith 在寫給國會衛生委員會主席、自由民主黨議員 Layla Moran 的信件中做出這項承認。根據《衛報》報導,他擔憂的是對 Palantir 的「不信任」,以及「它可能對民眾與 NHS 分享資料的意願造成的影響」。

改變整場對話的數字

部長的官方措辭背後,是一個具體數字:2026 年 5 月中至 7 月中,大約有 6 萬人新登錄了「全國資料退出」(national data opt-out)——這項機制可阻止個人病歷被用於直接照護以外的研究與規劃。Frith 稱這波增幅「溫和」(modest),但承認它與媒體對 Palantir 爭議的關注高度相關,並表示將持續監測。

六十天內六萬人退出,這已不再是抽象的隱私議題,而是對英國醫學研究基礎的可量化侵蝕。英國研究的核心優勢,一向建立在全民覆蓋、從搖籃到墳墓的單一健康體系,以及(歷史上)格外高的公眾次級使用同意率之上。每一次退出,都在削弱這份資產的代表性。Frith 直白地點出利害:「如果病人停止分享資料,十年健康計畫的效益可能無法實現。」

這裡有個部長沒有明說的殘酷諷刺:這套「聯邦數據平台」(Federated Data Platform,FDP)當初正是被推銷為十年健康計畫的引擎。如果對平台營運商的不信任,導致病人退出這個平台賴以運作的資料,這份合約就開始瓦解自己的目的——一道要價 3.3 億英鎊、為期七年的自傷傷口。

一場低調的政策大轉彎

這封信的第二顆炸彈,是一個幾乎順帶提出的政策逆轉。2026 年 7 月,另一位衛生部長告訴國會,NHS 信託機構將被要求「必須使用」聯邦數據平台的部分功能——該平台正是以 Palantir 技術控制。如今 Frith 卻寫道:「沒有使用 FDP 的強制要求」,信託機構可以「選擇替代方案」。

對一個以「整合」為賣點的計畫——一個平台、一張健康體系全景圖——把採用從強制改為自願,實際影響遠比字面上更大。大曼徹斯特整合照護委員會(Greater Manchester ICB)已經示範了退出路徑:它至今仍是英格蘭唯一拒絕採用 Palantir 平台的 ICB。一旦採用與否變成各信託的選擇,「聯邦數據平台」裡的「聯邦」二字,就開始顯得有名無實。

Moran 對「立場軟化」表示歡迎,但要求更進一步:「我們始終認為,政府應該更換供應商、而非展延現有合約。考量這個程序可能曠日廢時,部長們必須果斷且迅速行動,不要把決定拖到二月之後。」

「二月」是關鍵詞。合約內含中止條款(break clause),醫師與病患團體正公開施壓工黨政府行使它,理由包括 Palantir 與以色列軍方、以及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合作,並質疑該公司的性價比主張。

爭議中的計分板

Palantir 的辯護建立在營運數字上,而且這些數字並不小。公司發言人表示,使用平台的信託機構「額外完成了 11 萬台手術、長期住院病人的出院延誤減少 15%、28 天內確診是否罹癌的比例改善 6.8%」。

但這些數字的統計地基並不穩固。NHS England 回報過類似數字,卻同時明言無法「就因果關係下結論」——換言之,是相關、不是因果。剛導入新數據平台的信託,往往也正是剛投入資源改善流程的信託;要把工具的效果與改革的熱情切開,本來就很難。英國政府的統計監理機關(UK Statistics Authority)目前正在調查這些數據。六月發表於《BMJ》的分析也指出,NHS England 自己承認,這些數據無法證明這套引發爭議的軟體確實讓健康服務受益。

一路升級的爭議時間軸

退出潮不是憑空出現的。2026 年的 Palantir 爭議一路加速:

  • 二月:《衛報》揭露衛生官員內部簡報,官員擔憂 Palantir 的名聲將妨礙這份「關鍵」合約的推動。
  • 四月:Palantir 工程師獲發 NHS 電子郵件帳號,引發醫療人員警戒。
  • 五月:國會議員警告 NHS England 已允許 Palantir 為其 AI 計畫存取「可識別身分」的病人資訊——部長們為此道歉。
  • 七月:國會衛生委員會本身呼籲政府終止合約;另一方面,倫敦市長 Sadiq Khan 擋下大都會警察局要發給 Palantir 的 5,000 萬英鎊 AI 合約——Palantir 正對此決定提起訴訟。
  • 八月:NHS England 的資料保護官以書面確認——回應一個倡議團體的質詢——病人無法退出平台本身,只能退出次級使用;這個區別進一步點燃公眾怒火。

持續領導這波監督的科技公平倡議組織 Foxglove,其傳播總監 Tom Hegarty 表示,光是「過去幾個月」就有數萬人退出,證明了警告成真:「民眾的擔憂其來有自……它的創辦人、川普盟友 Peter Thiel,曾公開表示 NHS 會讓人生病。」

給公共服務 AI 的更大教訓

剝開具體細節,Palantir 事件是一個失敗模式的教科書案例——只要 AI 平台觸及公共資料,這個模式就會反覆出現。當年的採購邏輯把「信任」當成常數:一個寫進商業案例、無需管理的假設。但它不是常數。信任是一項會折舊的投入:當營運商的其他業務(軍事合約、移民執法)與公共服務應有的價值發生衝突時,信任就會折損,而且折損得可以量化——就記錄在退出登記冊裡。

經濟學的帳很無情。出院延誤減少 15% 固然值錢;但如果平台連帶讓研究資料庫損失哪怕幾個百分點的人口覆蓋率——兩個月六萬人退出顯示斜率可以很陡——淨帳面就完全不同。更麻煩的是,差異性退出造成的資料品質損失並不均勻:它偏向那些最不信任政府與美國科技公司的人群——而這恰恰是健康研究最需要觸及的社群。

Frith 的信件標誌著一個轉折:英國政府不再把公眾不信任當成公關問題,而開始把它視為基礎設施風險。這份認知能否及時挽救英國的研究資料庫——或那紙 3.3 億英鎊的合約本身——取決於一項部長們已被要求、別再拖過二月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