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我們的規模」：五角大廈 AI 最高負責人直言盟友跟不上——並提議親自指導

五角大廈最高階的人工智慧官員週三公開說出了過去兩年盟國國防部只能在私底下聽到的話：他們沒有美國的資源，而且短期內不太可能追上來。

戰爭部（Department of War）首席數位與人工智慧官（CDAO）Cameron Stanley 是在華盛頓舉行的第 17 屆 Billington 網路安全高峰會上發表這番言論。這場會議於 9 月 8 日至 10 日舉行，主題是「在 AI 威脅時代降低風險」。

「他們沒有我們擁有的資源，沒有我們的經驗，也沒有我們的規模。」Stanley 說。他所指的是北約成員國，以及五眼聯盟的情報共享夥伴——英國、加拿大、澳洲和紐西蘭。

指導盟友，還是綁定盟友？

Stanley 補充說，華盛頓正在「與多個夥伴積極合作」，讓他們「不會重蹈我們犯過的錯」。表面上，這是一個再直接不過的輔導提議：五角大廈花了近十年在 AI 採購、資料治理與機密部署上跌跌撞撞，現在願意給盟友一條繞過這些坑的捷徑。

但正如 The Next Web 總編輯 Ana-Maria Stanciuc 所指出的，這個提議背後藏著更大的結構性問題：如果盟友用美國的方式學習建造軍用 AI，他們最終很可能依賴同樣的系統、同樣的供應商、同樣的技術選擇。「輔導」與「鎖定」（lock-in）並不互斥——它們經常出現在同一份合約裡。

「規模」究竟是什麼意思

支撐 Stanley 信心的數字相當直白。五角大廈今年稍早與七家 AI 公司簽署了機密系統協議，在此之前，已透過與 OpenAI、Anthropic、Google 和 xAI 的合約投入約 8 億美元。沒有任何一個歐洲國防部有這種量級的 AI 預算——而且更根本的是，歐洲沒有能與美國前沿 AI 公司直接簽約的本土同等企業。

自 1 月上任以來，Stanley 領導的五角大廈 AI 辦公室出貨速度也是盟友無法匹敵的。部門內部聊天機器人平台 GenAI.mil 的用戶數已達 170 萬；新系統 Agent Network 則旨在壓縮從情報蒐集到指揮官決策之間的時間。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已指示 Stanley 的辦公室以「月」為單位回報 AI 部署速度——這個節奏把「速度本身」變成了制度化的 KPI。

Stanley 在高峰會上的談話大部分也確實圍繞著速度。他描述自己目睹一名指揮官中途暫停既定簡報，接了一通 30 秒的電話後當場下達命令——沒有正式的決策簡報，也沒有核查會議室內人員的機密等級。他稱那一刻「具有革命性」（revolutionary）。

「我知道聽起來很簡單，」Stanley 解釋道，「它之所以簡單，只是因為我們現在已經很擅長了。」

Maven 的陰影

「革命性」這個詞一路跟隨著 Stanley。2017 年啟動的五角大廈最初 AI 目標鎖定計畫 Project Maven，後來演進為 Palantir 打造的 Maven Smart System，並在 2026 年美國對伊朗的空襲行動中被 heavily 依賴。Stanley 在 5 月的一場會議上表示，該系統在行動最初 38 天內協助打擊了超過 13,000 個目標。

而那場行動，也是五角大廈 AI 計畫迄今面臨最嚴厲審視的來源。超過 120 位美國國會議員聯名致函，要求五角大廈就平民傷亡與 AI 使用情況提出說明——起因是 2 月 28 日對 Minab 一所小學的空襲，伊朗官員稱該次攻擊造成至少 168 人死亡，其中許多是兒童。Stanley 在高峰會上的談話並未直接回應這場爭議——但對於正被輔導走向美式 AI 採用的盟友來說，這是帳本上真實存在的一部分。

歐洲的反論——以及烏克蘭的示範

Stanley 的框架忽略了真實存在的反向潮流。歐洲各國政府與國防企業一直主張，技術主權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依賴美國系統可能成為戰略弱點。德國的 Helsing 已募資 4.5 億歐元為北約開發國防科技；總部位於慕尼黑的 ARX 正在英國製造陸用無人機。歐洲國防新創也一再呼籲政府，在預設採購美國貨之前，先給本土企業更多支持。

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在真正的戰場上，「規模」究竟意味著什麼？美國優勢很大程度來自運算資源與前沿模型的取得——兩者更多是金錢與採購的函數，而非工程人才。烏克蘭用三年時間示範了另一種模式：廉價的自主系統、每幾週迭代一次，而資源只有五眼聯盟任一國家的零頭。較小的預算甚至可能是一種優勢——投入較淺的政府可以更換供應商、替換系統，而不被綁在長達十年的計畫上。

這條路線能否真正與美國的算力優勢抗衡，目前沒有答案。Stanley 沒有處理這個問題。

時機為何重要

歐洲各國政府正在啟動冷戰以來最大規模的國防支出計畫，而 AI 將深植於這些決策之中。每個部會都面臨同樣的選擇：現在就購買成熟的美國系統，還是投資可能需要多年才能追平的歐洲替代方案。

一位美國資深官員公開宣稱盟友缺乏匹配美國的資源與規模，必然會注入這場辯論——而且無論本意為何，都強化了「買美國貨、別等了」的論述。Stanley 的這番話，在布魯塞爾和在華盛頓聽起來會很不一樣。它們可能是事實，但它們同時也是一份清晰的、持續依賴美國 AI 能力的論證。

Stanley 最後把警告指向了自己人：「我們一直以來的做事方式，才是風險最高的行動方案。」他說，部門若想更快把 AI 工具交到作戰人員手中，就必須「換個方式思考」。對台下的盟友而言，更艱難的問題是：換個方式思考，究竟意味著採用美國的劇本——還是終於開始寫一份屬於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