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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EUV:Kepler Computing 帶著 4.68 億美元走出隱身模式,用鐵電材料破解 AI 記憶體危機

這家聖荷西新創宣稱,3D 堆疊加上專有鐵電複合材料,能在既有的 28nm 晶圓廠提升 HBM 與 SRAM 密度——不需要 EUV 微影設備,也不需要 200 億美元的超級工廠,首批 HBM 樣品今年出貨。

當整個產業的目光都鎖定在 GPU 上時,2026 年 AI 算力最尖銳的瓶頸,其實是記憶體。高頻寬記憶體(HBM)堆疊遭到配額管控,DRAM 合約價格飆漲,每一款新的加速器設計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記憶體要從哪裡來?9 月 9 日,一家名為 Kepler Computing 的聖荷西新創,在隱身七年之後給出了一個不尋常的答案:根本不要蓋新晶圓廠——改變既有工廠能生產的東西的物理極限。

Kepler Computing 於 2018 年由一群物理學家與電腦科學家創立,已募集 4.68 億美元,開發全新的高頻寬記憶體架構,直接對準扼住運算市場咽喉的供應瓶頸。它的投資人名單宛如半導體權力榜:GlobalFoundries、Intel Capital、AMD Ventures、英國基金 Baillie Gifford,以及比爾蓋茲的私人基金 Gates Frontier。今年 7 月,美國商務部承諾提供最高 2.45 億美元,協助 Kepler「在美國本土開發由創新 3D 與鐵電技術實現的新一代高效能 AI 記憶體」。

賭注:不靠 EUV 的密度提升

提升記憶體密度的傳統路徑,是通過極紫外光(EUV)微影設備——那些昂貴到令人咋舌、用來微縮電晶體的機器。Kepler 的主張是,它可以用兩種互補的技術,在完全不依賴 EUV 的情況下提升密度,而且能與既有的半導體廠合作。

第一種是新穎的 3D 製造技術:在固定的封裝面積裡塞進更多記憶體晶粒——把鐵電 RAM 方塊直接堆疊在運算邏輯之上。讓核心運算單元更貼近記憶體,資料搬移的距離就更短,而更短的距離意味著每個位元消耗更少的能源。Kepler 的終極目標,是讓 HBM 內部資料搬移的能耗接近 SRAM 的水準,同時保有 HBM 的大容量——一舉瓦解「快但小」的快取記憶體與「大但耗電」的堆疊之間的歷史取捨。

第二種技術直接攻擊 SRAM 密度:利用鐵電材料,以比傳統半導體機制更低的電壓讀寫資料。背後的關鍵是一種專有的低電壓複合材料——公司表示,他們嘗試了 35 次迭代才找到合適的材料類別。「一旦我們解決了物理問題——也就是 HBM 的物理限制——我們就想出了能增加晶粒之間記憶體容量的材料創新,」共同創辦人暨技術長 Sasi Manipatruni 說。執行長 Debo Olaosebikan 不願證實複合材料的確切成分,只說「我們使用的材料數量不多,其中一些不會出現在主流鐵電材料裡」。

該公司宣稱,其 SRAM 達到了相當於 2 奈米或 3 奈米製程的密度——無需投資 EUV 設備。「這是一套新的材料系統,具備多世代微縮潛力,而且不必在廠內建造全新系統,也不必投資非常昂貴的微影設備,」GlobalFoundries CMOS 事業資深副總裁 Ed Kaste 說。

為什麼是現在:ChatGPT 改寫了路線圖

Kepler 原本的計畫是按部就班:先做 SRAM,再做 DRAM,最後才是 HBM。2022 年 ChatGPT 的問世與 HBM 需求的爆發,把這份計畫撕碎了。「現在我們同步開發 SRAM 與 HBM,」Olaosebikan 說。這個轉向反映出 AI 對記憶體經濟學的徹底改寫——在資料中心驅動的市場裡,HBM 已成為當紅記憶體,既有大廠 SK Hynix 與 Micron 正競相建造數十億美元的晶圓廠,賭的是當這些設備投產時,市場仍然渴求高頻寬記憶體。

Kepler 的反向論點是:市場不應該等待全新的超級工廠。該公司建立所謂的「迷你晶圓廠」(mini fabs)——在其中一次與 GlobalFoundries 的早期建置中,一座工廠在八個月內就被改造成「次世代」設施,而典型時程是 24 個月。Kepler 目前大部分測試在新加坡進行,製造夥伴(也是 5,000 萬美元投資者)GlobalFoundries 在當地設有廠區;測試也曾在 GlobalFoundries 位於佛蒙特州伯靈頓的工廠進行,與其 28 奈米製程節點整合。

財務邏輯很直白:新材料或改造既有工廠帶來的任何額外成本,仍遠低於建造新廠所需的 200 億至 400 億美元,更別提每台造價數億美元的設備。「我們的目標是拿著已經建好的廠房與架構,把它們推到物理極限,」Olaosebikan 說。

最難的部分:鐵、污染,與 2,000 片晶圓

合理的懷疑是有必要的,Wired 的報導也如實呈現。迄今 Kepler 只在約 2,000 片晶圓上運行過其技術——相對於量產記憶體產線的規模,這只是零頭。其路線圖要求首批 HBM 樣品今年內出貨、明年從新加坡開始放量,2028 年啟動美國本土生產。

複合材料本身還藏著一個問題。GlobalFoundries 的 Kaste 指出,Kepler 的材料系統含有鐵——「鐵是很難引進生產設施的污染物」。解方是必須使用專用設備,或將材料完全封裝使其無法外洩。「訣竅在於讓這種材料在我們的生產流程中保持高度隔離,」他說。他仍然相信「根本性的突破已經發生。剩下的是在數千片晶圓、數百萬個元件上獲得良好良率」。

獨立分析師的措辭更直接。「問題在於如何克服污染、異質材料與不同設備的所有限制,讓這項創新能規模化使用,而且值得那個成本,」Creative Strategies 的晶片分析師 Austin Lyons 說——他並未聽取過 Kepler 的簡報。這份謹慎其來有自:新創 Substrate 去年底以奈米粒子微影替代方案引起轟動,而分析師随即指出,要大量生產「滿足極嚴格規格、準時且在預算內」的晶片是多麼殘酷的挑戰。

為什麼重要

如果 Kepler 的鐵電 3D 堆疊能規模化,影響將遠遠超出一家新創的成敗。這套方法實際上把記憶體供給的成長,與 EUV 寡占市場——人類史上最昂貴的少數幾台機器——以及動輒耗時數年、數百億美元的超級工廠建設週期脫鉤。全球存量龐大的傳統 200mm 與 28nm 級產能,可以被重新導向 AI 級記憶體。對一個記憶體已成為加速器出貨硬約束的市場而言,這是供給面上沒有明確對等方案的解鎖。

它也悄悄驗證了「材料優先」論:與其追求更小的電晶體,不如花七年找到讓既有幾何結構發揮更多的材料。Intel Capital 的 Srini Ananth 把機會講得很白:「我們一開始並不認為它會取代 DRAM 或取代 SRAM。我們認為市場會給出答案,而現在你看到兩者的需求同時出現。」

與此同時,美國政府正把本土 AI 記憶體視為戰略基礎設施——商務部那 2.45 億美元的承諾,明確指向在美國土地上建立這一類技術,2028 年的美國生產目標就是交付載體。

這一切都尚未被證明。兩千片晶圓是一個承諾,不是一條產品線,鐵污染的限制意味著 Kepler 的經濟學只有在隔離技術能撐過量產考驗時才成立。但在記憶體供給扼住全產業成長咽喉的這一年,一家宣稱能從 28nm 工廠、不用任何 EUV 就做出 2nm 級 SRAM 密度的新創,正是這場短缺讓人願意下注的那種長線賭注。首批 HBM 樣品預計 2026 年底前問世——屆時,物理學將不再只是一份新聞稿,而會變成一條供給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