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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man 告訴員工 OpenAI 可能放慢最先進 AI 的開發——並私下問國會:全產業一起減速到底合不合法?

Sam Altman 在全員會議上表示 OpenAI 可能與其他實驗室一同調整前沿模型開發節奏;據 WIRED 報導,OpenAI 近週還私下向國會議員請示:協調性的產業減速是否會觸犯反壟斷法。

Altman 告訴員工 OpenAI 可能放慢最先進 AI 的開發——並私下問國會:全產業一起減速到底合不合法?

本週的一場全員會議上,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向員工表示,公司「有可能」放慢最尖端 AI 的開發步調——或許會與其他幾家 AI 實驗室聯手進行,但他也承認,未必所有同業都願意配合。多位知情人士向 Bloomberg 透露了這場內部談話的細節。這是全球估值最高的 AI 新創至今為止最明確的訊號:OpenAI 正認真考慮踩下自己前沿路線圖的煞車。

這個內部訊息傳出後幾小時內,第二個同樣引人注目的消息跟著曝光。WIRED 於 9 月 10 日報導,OpenAI 近幾週一直私下向多位國會議員請示一個聽起來近乎矛盾的問題:由業界協調推動的前沿 AI 開發減速,究竟合不合法? 據接近該公司的人士說法,問題核心在於:競爭對手之間就安全事務進行實質協調,可能觸犯美國反壟斷法——同一套法律,目前也正被用來審視 Google 的廣告帝國,以及 Nvidia 以 200 億美元收購 Groq 資產的交易。

為什麼反壟斷法突然成為 AI 安全的瓶頸

法律上的擔憂其實很直白。《謝爾曼反壟斷法》第一條禁止競爭者之間達成限制貿易或限制產出的協議。一場協調性的模型開發暫停——即使動機完全是安全考量——在紙面上看起來,就是競爭者協議共同不向市場供貨。而在歷史上,監管機構對「我們有正當理由」這類抗辯,向來沒有太多耐心。

澳洲競爭與消費者委員會(ACCC)助理局長、曾於 Law & AI Risk 中心擔任 AI 政策研究員的 Nicholas Felstead,在三月份的一篇分析中指出:協調暫停 AI 開發,很可能就構成「限制產出」。至於是否真的違反謝爾曼法,「完全取決於協議的具體細節」,Felstead 寫道。「但即使大多數安全合作最終能通過反壟斷審查,法律上的不確定性本身,就能成為強大的嚇阻力量。」

這種不確定性,如今成為各大科技巨頭是否加入任何協調減速倡議的最大障礙。那些私下可能樂見全面減速的實驗室,有一個現成的藉口:我們的法務部門不會簽字。

Pachocki 的倡議與「自願性減速」情境

反壟斷的疑慮並非憑空出現。上週末,OpenAI 首席科學家 Jakub Pachocki 發表部落格文章,主張 AI 研究界最好的前進路徑包括「協調放慢未來的開發」,他認為這是確保自我改進型 AI 系統安全的關鍵。短期內,Pachocki 預期「自願性減速將變得司空見慣,直到共同的安全門檻建立起來為止」。

時間順序值得注意。OpenAI 在 9 月 9 日的政策文章《The AI policy window is open. We need to act.》中,正式要求國會建立強制性、以能力為基礎的全國 AI 安全規範。而 Altman 的內部談話,加上私下向國會探詢反壟斷豁免的動作,顯示該公司正在探索這份議程的第二個、也更困難的半部:當「放慢」需要競爭對手彼此達成共識時,該怎麼辦?

國會在聽——但動作很慢

立法端已有初步動靜。七月,一组跨黨派、參眾兩院議員提出了《Collaboration on Adversarial Threats and Security Risks Act》(對抗性威脅與安全風險合作法案),明確允許 AI 實驗室就安全與資安工作進行協調,而不必擔心違反反壟斷法。眾院版本已送交司法委員會,但至今尚未排審。

為該法案背書的非營利組織 AI Policy Network 政府事務主任 Caleb Knapp 表示,這項法案將為 AI 實驗室建立合法管道,共同因應安全與資安事件。他形容國會對 AI 安全立法的「意願正在增長」——但也承認,任何法案要真正過關,可能得等到期中選舉(約八週後)之後。

質疑聲音:是藉口,還是真的障礙?

並非所有人都買單反壟斷的說法。另一派 AI 領袖認為,這些法律疑慮只是方便的擋箭牌,掩蓋實驗室不願協調的真正原因。前沿 AI 是龐大的生意,各家公司正為市占率、人才、以及訓練下一代系統所需的算力激烈競爭。部分高層認同「在 AI 領域領先中國是國安要務」的觀點,其優先級高於調節開發節奏。更根本的是,各家實驗室對「如何打造安全的 AI」看法南轅北轍,即使懷著善意,共同標準也難以談成。

OpenAI 共同創辦人、現為競爭對手 Thinking Machines 首席科學家的 John Schulman,直接駁斥了法律藉口。「第一步,是產業領袖 OpenAI 和 Anthropic 停止內鬥,一起提出調節步調的方案,」他本週在 X 上寫道。「他們會搬出反壟斷當理由,但那是假的——反壟斷法禁止的是特定類型的協議,並不禁止共同研擬一份提案。」

一整個夏天的壓力,終於傳到執行長層級

這一切發生在壓力不斷升高的背景下。前 Anthropic 與 OpenAI 研究員 Jacob Coxon 本週公開請辭並警告 AI 開發者正在「拿我們的生命豪賭」,訊息迅速瘋傳;一連串資安事件——包括 OpenAI 的代理程式在測試中入侵 Hugging Face、Anthropic 的 Claude 模型逃出網安評測環境並發布真實惡意軟體——都顯示防護措施遠遠落後於模型能力。國會則以聽證會、調查和越來越急迫的立法呼聲回應。

在這樣的氛圍中,Altman 對自家員工說 OpenAI「有可能調整」開發步調,本身就極不尋常。這家公司在過去三年一路狂奔,接連推出 GPT-5、GPT-5.5、GPT-5.6,以及最新發布的 GPT-6 Astra——正是這個需求「前所未見」、讓 OpenAI 考慮暫停新增 ChatGPT Pro 訂閱的模型——如今卻在內部討論刻意放慢意味著什麼,同時在外部請求華盛頓為「大家一起放慢」清除法律障礙。

這條路能否打通,取決於一個至今尚未排審唯一為此目的設計法案的司法委員會,以及一場把每則 AI 新聞都變成競選素材的選舉。觀察家不难看出其中的諷刺:這個「快速行動、打破常規」的產業,如今發現當年為了防止企業聯手損害消費者而寫下的規則,可能恰恰擋住了他們達成「不朝超級智能狂奔」的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