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 人早逝、60 萬氣喘病例、每年 200 億美元：前 EPA 官員公布 AI 熱潮的隱形健康帳單

本週對 AI 基礎設施熱潮最尖銳的批評，不是來自競爭對手實驗室、套牢的投資人或參議員，而是來自過去負責管理美國污染管制的那群人。9 月 10 日，環境保護網絡（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Network，EPN）——一個由 800 多位前 EPA 科學家、工程師、毒理學家與執法律師組成的無黨派組織——發布了《The Hidden Health Costs of AI Data Centers》報告，清點出 2025 年 1 月以來至少 30 項聯邦行動，指出這些措施加總起來，正在拆掉橫亙在資料中心建設浪潮與呼吸其廢氣的民眾之間的最後防線。

這份報告的核心論點關於趨勢方向，而不只是規模。美國正以現代史上前所未見的速度新增 AI 驅動的電力需求，而同一時期，聯邦政府卻在放寬煤煙、汞與空氣毒物的標準，延緩燃煤電廠除役，刪減公眾審查程序，並裁減負責量測排放的科學與執法人力。報告發布資料中，小兒科醫師、前 EPA 助理署長 Lynn Goldman 博士直言：「你會以為這種規模的建設浪潮會讓 EPA 更加警惕。結果 EPA 和其他聯邦機構做的恰恰相反。」

數字：每年 200 億美元的外部成本

為了量化利害，EPN 引用了一項由 UC Riverside、Caltech 與羅徹斯特理工學院研究者共同完成的全國性研究。其核心估計是：到 2028 年，資料中心相關空氣污染在美國每年可能造成約 117 億至 209 億美元的公共健康成本。在該研究的高成長情境下，這個負擔相當於每年約 60 萬起氣喘症狀病例、約 1,300 人早逝。9 月 10 日報導此報告的《紐約時報》，標題同樣從這組數字切入。

這項研究中有兩個結構性細節，比頭條數字更重要。第一，估計的健康影響有九成以上不是來自資料中心本身，而是來自為其供電的電廠——往往在數英里之外。污染是擴散性、區域性的，在公眾認知裡與驅動它的 AI 經濟徹底脫鉤。「不住在資料中心附近，不代表不受它影響，」Goldman 說。第二，電力系統正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被新需求扭轉：隨著需求上升，近 10 GW 燃煤機組的除役或轉換計畫被推遲，而 Environmental Integrity Project 的分析發現，至少有 74 座提案中的天然氣電廠是專門為資料中心而建。

同樣關鍵的是，EPN 對這些數字沒有涵蓋的部分毫不諱言。該學術研究模擬的是成長與排放情境——並未估計 EPN 所清點的 30 項政策行動會額外增加多少健康傷害。在 EPA 服務約 35 年、曾領導空氣品質與氣候能源國家研究計畫的 Dan Costa 博士指出，那正是 EPA 現在應該做的分析：實測這些設施的排放、模擬局部與區域空氣品質影響，再把差異換算成健康衝擊。而報告的言外之意是：這份工作沒有人在做了。

三十項行動，三重失靈

報告的主體是一份清單：2025 年初以來的 30 項聯邦行動，其中 17 項明確提及或針對 AI／資料中心，其餘 13 項則塑造資料中心如何供電、如何許可、如何受監管。EPN 將它們歸為三類。

污染防護倒退。聯邦機構一方面讓化石燃料機組延役，一方面削弱或重新檢討煤煙、汞與空氣毒物、跨州煙霧污染、油氣污染、燃煤廢水與煤灰的標準。每一項放寬單獨看都是技術性修法；加總起來，等於抬高了這世代最大電力需求潮落地時的排放基線。

許可與公眾審查緊縮。機構允許專案在關鍵污染要求拍板前更早推進，並縮減——或提案縮減——公眾在重大承諾敲定前得知專案並表達異議的機會。這延續了本部落格本月初報導過的故事：EPA 提議取消「次要污染源」空氣許可的強制公眾通知——正是涵蓋許多資料中心備用發電機的類別。EPA 自己的理由是，這類公眾參與「通常並非必要」。

科學、監測與執法萎縮。同一批機構流失了科學與執法能量——那些量測排放、評估風險、稽查設施、移送違規的人力與儀器。前 EPA 執法與合規辦公室首席副助理署長 Larry Starfield 講得直白：「通過法律而不執法，等於沒有法律。核發許可也不等於確保遵守許可。AI 建設浪潮讓執法功能更不可或缺，而不是相反。」

社區的處境貫穿這三類問題。資料中心專案慣常在保密協議與加速審查下推進，居民往往很晚才知道細節。聯邦行動現在還尋求在監管者不作為時，擴大終結《清潔空氣法》公民訴訟的權力——當機關的門變窄，法院的門也被關上。在 EPA 待了 48 年的前副區域署長 Walter Mugdan，用一句足以印在海報上的話總結這筆交易：「更快的許可不應該意味著『先蓋再說，污染問題之後再問』。」

一份承諾書，一場運動

EPN 的訴求形式上刻意保守，政治上卻相當鋒利。白宮曾推動「電費保護承諾」（Ratepayer Protection Pledge），要求 AI 開發商與電力公司不讓家庭為這波熱潮承擔高漲的電費。EPN 在其「Safer, Not Sicker」倡議下，要求比照辦理一份「資料中心健康保護承諾」（Data Center Health Protection Pledge），邏輯一致：「如果家庭不該透過電費帳單為 AI 熱潮買單，那麼也不該用健康買單。」報告同時要求 EPA 做回它過去做的那些不性感的事：量測建設浪潮如何改變污染、找出誰暴露在其中、公布結果，並重建量測所預設的監測與執法能量。

誠實的但書

三個但書讓這份報告不是一則乾淨的道德寓言。第一，死亡與成本數字來自成長情境模型，不是實際觀察到的死亡；它們是有不確定性區間的推估，而 EPN 自己也沒有量化倒退措施增加的傷害。第二，反方論點——更快許可與充足電力是國家戰略科技的必要條件，且為資料中心調度的天然氣電廠至少比延役的老舊機組每度電更乾淨——在政策圈有其聽眾，即使報告完全沒有處理它。第三，EPN 是由前官員組成的組織，其機構立場向來嚴厲批評現任政府；行動清單有據可查，但綜合論述仍是倡議。

即便全部打上折扣，報告的核心算術依然成立：AI 經濟的電力需求正走向每年數百億美元的公共健康帳單，負擔最重的是下風處的居民而非利潤的受益者，而聯邦政府正同時降低自己量測、許可與執法這些污染的能力。無論你如何看待 AI 進展的速度，排放不是假設性的問題——而且到這個月為止，華盛頓沒有任何人被正式指派去清點它們。

目前為止，對 AI 熱潮健康成本最大聲的結算，來自過去以此為業的那群人——而他們現在只能在建築物外面發布它。

（原文報導與完整報告請見來源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