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收成長 30%、獲利卻下滑：字節跳動 1,200 億美元的上半年，揭露 AI 軍備競賽的真實代價

今年最重要的一份 AI 財務消息，並不是來自矽谷的法人說明會，而是悄無聲息地來自北京。

根據《The Information》於 2026 年 9 月 15 日發布的獨家報導，字節跳動（ByteDance）——這家旗下擁有 TikTok、豆包（Doubao），以及美國以外全球最激進 AI 基礎設施建設的私人企業——2026 年上半年營收年增約 30%，達到約 1,200 億美元；但淨利潤卻較去年同期下滑個位數百分比，降至約 200 億美元。報導指出，罪魁禍首正是持續攀升的 AI 基礎設施支出。

對一家長期以來都是全球最會賺錢的網路公司而言，「營收暴增、獲利卻縮水」這個組合，標誌著一個真正的轉折點。這是 AI 軍備競賽的財務烙印，終於烙印在最富有的參戰者的損益表上。

數字會說話

《The Information》引述其取得的內部財務數據，勾勒出字節跳動上半年的面貌：

• 營收約 1,200 億美元，年增約 30%——對一家這個規模的公司而言是極為驚人的數字，也讓字節跳動的單季營收持續領先 Meta。
• 淨利潤約 200 億美元，較 2025 年上半年下滑個位數百分比。
• 獲利下滑的主因是 AI 相關的資本支出與營運成本，包括算力採購、資料中心建設，以及讓豆包維持低價的補貼策略——豆包目前是中國使用人數最多的 AI 助理。

換個角度理解：營收成長 30% 但淨利僅小幅下滑，意味著利潤率被明顯壓縮。2024 年，字節跳動全年的營收約 1,550 億美元、淨利潤約 330 億美元。到了 2025 年，隨著「全面押注 AI」策略啟動，據財新與《南華早報》先前的報導，全年淨利潤暴跌逾 70%。2026 年上半年的數字顯示，利潤率的擠壓並沒有緩解——但營收引擎的強勁成長在頂線上完全補了回來。

TikTok Shop 才是成長引擎

《The Information》指出，上半年營收成長「部分由 TikTok 帶動」——更具體地說，是由 TikTok Shop 這個電商事業體所驅動，它已成為字節跳動帝國中成長最快的板塊。稍早針對 2025 年數據的報導顯示，海外營收成長近 50%，而中國國內營收成長約 20%；TikTok Shop 的商品交易總額（GMV）在東南亞、歐洲與拉丁美洲快速擴張。《富比世》8 月報導指出，TikTok 在歐洲、非洲與拉美的業務已首次轉虧為盈，國際營收暴增至約 910 億美元。

這個國際引擎與 AI 故事有直接的關聯：TikTok Shop 本身就是 AI 的超大級消費者——推薦模型、直播電商內容審核、物流最佳化，以及越來越多由 AI 生成的廣告創意。字節跳動實際上在運轉一個飛輪：AI 支出提升電商與廣告效率，後者再回頭資助更多的 AI 支出。

700 億美元資本支出的抉擇

如果獲利下滑不是刻意為之，那才令人擔心。彭博在 2026 年 5 月報導，字節跳動正在討論今年資本支出最高可達 700 億美元——是 2025 年約 250 億美元的兩倍以上。這個數字讓它在絕對金額上與微軟、Alphabet 處於同一檔次，儘管字節跳動無法進入公開市場募資。

為了支應這場豪賭，該公司完成了中國科技史上最大規模的私人債務交易：2026 年 9 月初敲定的 296 億美元聯貸案（本部落格當時亦有報導）。銀行顯然願意為這場押注背書。而上半年的財報如今揭露了這些借來的錢對獲利的影響：它們正被立即、大規模地轉化為 GPU、資料中心與模型訓練。

在模型端，這些投入確實產出了實際成果。豆包已成為中國滲透率最高的 AI 助理；該公司宣稱其最新模型已能與 Anthropic、OpenAI 的前沿模型分庭抗禮，在部分視覺基準測試甚至勝出。Seedance 視訊模型創下 4K 生成的紀錄，其開放權重模型也成為全球排行榜的常客。據《南華早報》報導（The Next Web 引述），字節跳動目前每年靠 AI 相關業務進帳約 40 億美元——這是中國企業公開承認的最高數字，相較其廣告業務仍是零頭，但成長飛快。

為什麼這件事超越了字節跳動本身

這份報告裡藏著三個更大的訊號。

第一，AI 資本支出稅是普世的。 字節跳動的財報出爐的同一個季度，阿里巴巴公布 6 月季度淨利潤因 AI 支出暴跌 76%，而雲端營收在 AI 需求推動下成長 45%。Meta、微軟、Alphabet 與亞馬遜都講述過同一個故事的不同版本：前所未有的營收成長，被前所未有的基礎設施帳單部分吞噬。連利潤率更肥、商業飛輪更強的字節跳動都逃不過這個擠壓，顯示前沿 AI 的經濟學對所有人都依然殘酷。

第二，私人企業可以玩得更久。 與上市同業不同，字節跳動沒有季報壓力、沒有激進股東、也沒有揭露任何資訊的義務。只要創辦人張一鳴（如今親自領軍即時世界模型團隊）相信終點值得，公司可以把利潤率壓到趨近於零好幾年。我們只能透過調查報導得知這些數字，這本身就是一種競爭優勢：對手每 90 天就得攤牌，字節跳動不用。

第三，美中之間的支出差距已實質消除。 一年前，西方的主流敘事還是中國實驗室缺乏算力、將被遠遠拋在後方。結果是，字節跳動 2026 年最高 700 億美元的資本支出計畫——由國內聯貸、主權雲端協議與輝達晶片管道支撐——讓它與最大的美國買家並肩而立。財報揭露的利潤壓縮不是衰弱的訊號，而是入場費。

接下來的路

2026 下半年將檢驗這場豪賭能否回收。據報導，字節跳動正準備將 Trae 與 Coze 開發者工具併入豆包，並推出企業級的「豆包 Workspace（Doubao Work）」，直搗騰訊以微信為核心的辦公業務。TikTok Shop 持續進軍歐洲與日本——字節跳動視之為 7,700 億美元的成長引擎。而由張一鳴親自帶隊的世界模型團隊，正與 OpenAI、Google 競逐即時互動影片——這可以說是整個產業中最吃算力的野心。

這一切都不便宜。但上半年的數字說明字節跳動已做出選擇：寧可當那個花光所有錢、贏下 AI 轉型的公司，也不要當那個守護利潤率、卻輸掉時代的輸家。對一個還在爭論「AI 支出是不是泡沫」的產業而言，美國以外最激進的買家剛剛攤開了它的收據——營收成長 30%，獲利下滑，而且沒有放慢腳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