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l posts / Policy

三年改了 13 次、不用搜令:中國央視關聯帳號起底 Anthropic 隱私紀錄

央視關聯的玉淵潭天細數 Anthropic 隱私政策 13 次修訂、跨境資料移轉與情報單位連結——AI 地緣政治的最新交火。

三年改了 13 次、不用搜令:中國央視關聯帳號起底 Anthropic 隱私紀錄

2026 年 9 月 19 日,一個與中國中央電視台有關聯的帳號,發布了一篇針對 Anthropic 資料實務的深度批評。矛頭不是 Claude 的能力,而是它的文件:一份自 2023 年以來修訂了 13 次的隱私政策、悄然擴張的資料蒐集類別,以及——在北京的解讀裡——把商業 AI 服務變成美國情治體系延伸的條款。

發文者是「玉淵潭天」,這個與央視關係密切的社群媒體帳號,已成為中國在不便由官方部會正式表態時,傳遞官方不滿的首選管道之一。時機格外講究:華盛頓與北京正準備展開貿易談判,習近平主席與川普總統的會晤預計是重頭戲。AI 在這組關係裡已從技術附註升格為核心議題,而玉淵潭天這篇文章,讀起來就像談判前先行整裝的訴狀。

文章究竟指控了什麼

這篇貼文建立在對 Anthropic 公開文件的細讀之上,具體內容值得逐一鋪陳。

自 2023 年以來修訂 13 次。 玉淵潭天統計,Anthropic 的隱私政策在約三年內改了 13 次——這種頻率讓有意義的用戶同意幾乎不可能存在。每次修訂只是順帶通知,沒有使用者能合理追蹤版本之間到底變了什麼。

跨境資料移轉。 文章指出,政策如今納入了把加拿大、巴西、南韓與歐盟用戶資料移轉到美國的條款。對於設有嚴格資料在地化或移轉規範的司法管轄區而言,這是整份指控裡法律上最鋒利的一刀。

資料來源先增三倍、再翻一倍。 玉淵潭天表示,Anthropic 宣告的資料來源在 2024 年 6 月至 2025 年 9 月間從三項擴增為六項;接著在 2025 年 9 月,公司修改模型訓練條款,讓用戶資料預設用於訓練——從「選擇加入」變成「選擇退出」。

與情報單位共享。 貼文引用 Anthropic 一份報告,指公司在指控部分中國企業從事模型蒸餾(用 Claude 的輸出去訓練競爭模型)後,便與相關情報單位共享「技術指標」。文章並指出,Anthropic 三個威脅情報職缺中有兩個,優先錄用通曉中文或俄文、具政府或軍事情報分析經驗、並持有美國最高機密許可的應徵者。

北京論述的背景脈絡

最尖銳的單一指控,落在 2026 年 6 月那次政策修訂。當時的報導指出,Anthropic 於 2026 年 6 月 8 日更新消費者隱私政策(7 月 8 日生效),允許在內部「善意相信」有必要時,即與執法單位共享用戶對話資料,不必等待法律程序。舊政策只在依法要求時共享。這一轉向當時在 Reddit 等平台引發持續反彈,而玉淵潭天如今放送到全球受眾的,正是這一條:「當公司認為必要時,無需法律程序」即可共享。

蒸餺指控背後也有一段有案可查的軌跡。Anthropic 曾透過反蒸餾追蹤器,暗中追蹤中國境內的 Claude Code 使用者;2026 年 7 月初,該程式碼被資安研究人員揭露後移除;數天後,北京工業和資訊化部以 2.1.91 至 2.1.196 版本存在「後門」風險為由,警告企業停用 Claude Code——Anthropic 則說那只是它的反蒸餺遙測。到了 9 月,Anthropic 發布迄今最詳盡的威脅情報報告,涵蓋它所阻止的國家支持監控行動,其中包括歸因於中國行為者的行動。每一次交手都讓彼此的敘事更加固化:華盛頓看到的是產業竊密,北京看到的是內建於消費產品裡的監控基礎設施。

為什麼這件事超出了一場口水戰

無論你站在太平洋哪一岸,有三個後果值得認真看待。

第一,隱私政策已經變成地緣政治。 一份消費者服務條款的修改,如今被引用於官方媒體廣播、並在元首層級外交中被衡量。每一家前沿實驗室在起草資料移轉條款時,都在事實上撰寫外交政策。可以預期,歐盟、南韓、巴西、加拿大——正是玉淵潭天點名的司法管轄區——的監管機構,將帶著自己的執法透鏡重讀同一批條款。

第二,「安全公司」的定位正在承壓。 Anthropic 的品牌建立於負責與透明之上。但它自己的透明化產品——威脅情報報告、系統信任揭露——如今被逐行引用為情報糾葛的證據,反過來用在它身上。透明是雙面刃,而對手會封存你的每一次修訂。

第三,信任衰減的迴圈是對稱的。 中國用戶從來不是 Anthropic 官得意義上的市場;該公司在 7 月澄清中國用戶從未獲授權使用 Claude Code 時,已經說得很明白。但這篇貼文的受眾不只有中國人,而是每一個正在決定該採購誰家模型的第三國政府與企業。如果美中兩國的 AI 供應商都被框定為彼此國家的工具,結果就是市場分裂——資料在地化要求與採購黑名單在兩側同步固化。

後續觀察重點

眼前的問題是,中國監管機構是否會循媒體訊號之後採取正式行動——如同 7 月 Claude Code 事件後工信部所為。雙邊架構同樣關鍵:若習川會促成任何 AI 工作小組,這類資料共享條款正是它要處理的核心素材。對 Anthropic 而言,歐盟這一環可能最痛:遭點名的移轉條款,將在 GDPR 的適足性與標準契約條款架構下接受檢視,而歐洲監管機構今年對 AI 資料實務從不手軟。

對一般用戶來說,結論更簡單。一份三年改 13 次、預設拿你的資料訓練、並依內部判斷即與當局共享的隱私政策,早已不是政策——而是一場你從未被邀請上桌的持續談判。玉淵潭天的數字或許服務於北京的利益,但底層文件是公開的,白紙黑字寫著它們寫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