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傷鏈報告揭密：五角大廈內部調查直指過度依賴 AI，釀成敏納卜小學攻擊、123 名兒童喪生

2026 年 2 月 28 日，兩枚戰斧巡弋飛彈擊中伊朗南部港口城市敏納卜（Minab，人口約 7.6 萬，鄰近荷莫茲海峽）的 Shajarah Tayyebeh 小學。當地時間上午 11 點剛過，第一枚飛彈來襲時，老師們正因美軍攻擊通報而提前放學；幾分鐘後第二枚接續命中，屋頂坍塌壓向擠滿兒童的祈禱室。超過 150 人死亡，其中至少 123 名兒童。以兒童傷亡計，這是 21 世紀美軍最致命的目標選定錯誤。

如今，事發原因終於浮出水面。彭博（Bloomberg）9 月 18 日發布的調查報導——訪問了超過兩打參與中央司令部（CENTCOM）司令 Brad Cooper 上將下令之內部調查的現任與前任官員——還原了把一所小學變成軍事目標的「殺傷鏈」（kill chain）。而這條鏈的核心，是一個大家熟悉的矽谷名字：Palantir 的 Maven 智慧系統——五角大廈當前最倚重的 AI 目標選定平台，底層運行著以 Anthropic Claude 打造的工作流。

調查實際發現了什麼

調查人員描述的不是單一錯誤，而是一連串可預防的失靈：

過時資料、被忽視的訊號。 敏納卜這個地點多年來一直被登錄為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設施——曾經正確。小學早在近十年前就建於原屬 IRGC 海軍單位的土地上。商業衛星空照顯示，分隔工程在 2017 年前已完成；2018 年的影像已可見彩繪牆面、足球場與兒童活動區的標記。一名情報分析師最早在 2019 年就注意到變化——但他的觀察被記錄在一個從未與主要目標資料庫連結的系統裡。主資料庫持續顯示：IRGC 設施。根據《紐約時報》先前的報導，目標選定人員使用的衛星空照已時效七年，畫面中根本沒有小學。

被壓縮的時程。 川普政府在二月底下令大規模空襲，頭 24 小時內打了超過 1,000 個伊朗目標。這個節奏讓規劃人員只剩平常一小部分的時間做目標確認。官員告訴彭博，Maven——一套融合超過 150 個資料來源、建構單一戰場圖像的系統——把過去需要數小時的工作壓縮到幾分鐘。在這個案例裡，速度不只是支援了作戰；它移除了過去人類遲疑得以存身的緩衝空間。

被砍到見骨的平民保護團隊。 五角大廈平民傷害減緩團隊的員額被裁了約 90%，全數剩下不到 20 人；中央司令部的團隊從 10 人縮到 1 人。攻擊前，沒有任何平民傷害專家審查過敏納卜這個目標——這種審查近年來是例行公事（雖非強制）。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將裁撤定位為擺脫「拜登時代的非致命計畫」，並在攻擊數天後誇稱這是「史上最致命、最精準的空中武力行動」、「沒有愚蠢的交戰規則」。

過度依賴 AI。 調查最重要的發現：部分中央司令部人員過度信賴 Maven，預期系統會自動標記過時資訊或情報矛盾——但系統從未受過這種訓練、也不具備這種能力。先前報導中，官員描述 Maven（搭配 Claude 工作流）在開戰首波半自主地為目標排序。機器並沒有幻覺出一所小學；它忠實地把過時、孤立的資料融合成一張自信的圖像，而匆忙的人類把自己的懷疑外包給了它。

Palantir 的辯護——與低調的補救

Palantir 的回應可謂合約條款式的法律精密：公司聲明其「不對底層資料負責、也不負責找出情報缺陷」，且沒有證據顯示軟體有過失。兩位熟悉該公司五角大廈合約的人士指出，輸入資料的品質主要仍由政府負責。

然而據一位知情人士說法，Palantir 事後已為 Maven 新增功能，可「重新審查底層情報、找出應取消目標資格的因素，並標記人工審查可能遺漏的不一致與不準確之處」——而且新工具已經抓出若干異常。在 123 名兒童喪生後才上線的功能，等於默認了那個缺口真實存在。

追責正在加速

報告發布的時機，落在本就風聲鶴唳的一週。週四，聯合國伊朗問題獨立國際事實調查團認定，有「合理依據」相信敏納卜攻擊與當日另一場攻擊構成戰爭罪，並指美國「未能善盡一切可行手段查證」目標——事實調查團稱此失職「已超出過失範疇」。美國尚未公開承擔責任；川普總統曾暗示德黑蘭該負責，七月在 Fox News 上說：「我認為永遠沒有人能說清楚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週六，參議員 Mark Warner、Jack Reed 與 Chris Coons 聯名致函 Hegseth 與國家情報總監 Jay Clayton，要求「相關監察長立即展開調查」，對象是 AI 目標選定的連環失誤——信中同時引用敏納卜案，與 CNN 報導中那份「全然虛假」、差點引發美軍攔截中國貨輪的 AI 生成情報。參議員警告：「AI 目標選定平台已多次產出虛假輸出（基於過時輸入資料或徹底幻覺）」，並要求監察長取得「今年兩起媒體揭露的重大 AI 目標選定失誤，以及任何尚未公開的案例」的完整調查權限。

還有一個尷尬的企業註腳：CNN 報導，國防部曾與 Anthropic 爭執，因後者拒絕移除阻止 Claude 用於自主武器與大規模監控的安全護欄。Anthropic 的立場——其模型可靠性不足以擔此用途——在本週讀來，不像謹慎，更像預言。

真正的教訓

把敏納卜歸檔為「AI 殺害兒童」很容易，但調查說的是更細微、也更沉重的東西：這是一場社會技術系統的失靈。七年的舊空照、孤立的資料庫、90% 的人力裁撤、被壓縮的時程，加上一個被信任去做它從未設計要做之事的 AI 系統——每一層都把上一層的輸出轉換成看似可靠的既成事實。自動化偏誤不再是安全論文裡的假設；它是這個世代最致命目標錯誤背後、已被文件證實的機制。

五角大廈的完整報告至今未公開，儘管官員透露它實際上已完工數月。在報告重見天日之前，究責鏈——誰看過 2019 年分析師的註記、誰核准了目標、誰決定平民傷害審查可以省略——仍被鎖在建築物裡。參議院的信給了監察長一根撬棍。他們用不用它，將告訴我們「美國不以平民為目標」是一項承諾，還是一行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