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億美元的難題：Universal 與 Sony 二度控告 Suno，直指 v6 是「同一棵毒樹的果實」

9 月 9 日，Suno 推出了看起來像「AI 音樂戰爭終局」的產品：與華納音樂集團（WMG）、BMG 與 Believe 合作訓練的 v6 模型家族，上線首日即啟動分潤。九天後，另外兩大唱片公司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回應——一份 45 頁的訴狀。

環球音樂集團（UMG）與索尼音樂娛樂於 9 月 18 日（週五）在麻薩諸塞州聯邦地方法院對 Suno 提起第二起訴訟，而這次瞄準的，正是 Suno 為了擺脫第一起訴訟而打造的新模型。訴狀指控 Suno 未經授權重製 60,202 首原告錄音，並直接與間接地利用這些錄音打造驅動其服務的模型。美國著作權法對惡意侵權的法定賠償上限為每件作品 15 萬美元，以此計算，理論求償上限超過 90 億美元。

毒樹理論

新訴訟的核心是一個簡潔卻尖銳的法律主張：v6 不是乾淨的重啟，而是一場洗錢。Suno 產品長 Jack Brody 在發表時曾說，v6「完全是從零、從頭訓練」，資料「不含 Universal 或 Sony 的內容」。原告並不否認原始錄音進入的是上一世代模型——他們主張的是：這根本不重要。

「在侵權模型的輸出上訓練一個『新』模型，並不會消除侵權，而是加以洗白——把原告表達的價值，從被重製的錄音傳遞進受污染的模型，再從這些模型傳入其輸出，又從這些輸出傳入 v6，」訴狀寫道。「v6 不是全新的開始；它是同一棵毒樹的果實。」

訴狀點名了兩個技術機制。其一是 Suno 自己承認的：v6 使用了使用者與舊模型的「互動資料」訓練。Suno 每次提示會生成兩首曲目並記錄使用者偏好哪一首，這些偏好訊號即是監督式訓練資料——而原告主張，迄今為止每一筆這類訊號「都是對 Suno 未授權模型所生成音訊的評斷」，亦即體現了源自原告錄音之表達特徵的合成音訊。

其二是知識蒸餾（knowledge distillation），訴狀將其描述為「讓新的『學生』模型重現前身『教師』模型所學行為」的過程。此處的教師是 Suno 的舊模型——v4、v4.5、v4.5+、v5、v4.5-all 與 v5.5，全數名列訴狀——而它們傳遞的能力，「如何作曲、編曲，並渲染出跨越曲風與風格、具說服力的人類音樂仿作」， allegedly 源自那個未授權的語料庫。訴狀總結：就實質而言，「v6 的訓練語料體現了建立在原告作品之上的模型之累積學習」。

訴狀並指出，Suno 從未表示已銷毀其重製的錄音。「v6 因此建立在 Suno 持續持有並利用之原告作品未授權重製物的基礎之上。」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這份訴狀最鋒利的一步，是把 Suno 的授權進展當作對 Suno 不利的證據。華納於 2025 年 11 月與 Suno 和解，BMG 在 8 月 12 日簽約，Believe 則在 9 月 8 日宣布合作。「不到一年內與三大權利人達成三份協議，證明授權錄音供生成式 AI 模型訓練的市場確實存在，」訴狀主張——直接削弱了合理使用抗辯中的市場危害分析：Suno 自身的行為就證明「取得授權」是做得到的。

原告並引用 Brody 的說法，稱分潤「不是為了換取訓練」、這些協議「跟資料沒有太大關係」——訴狀稱此種定性為「自利之詞」。

在市場危害方面，訴狀引用了今年以來令產業不安的數字：Deezer 於 2026 年 7 月通報，其平台每天湧入的新曲目中超過一半是 AI 生成，約每日 9 萬首。「每一首送進串流平台的機器生成曲目，都在與原告錄音競爭版位、競爭被發現的機會、競爭有限的聽眾注意力，並爭食支付給真正藝術家與權利人的固定權利金池，」訴狀寫道。「以此等規模與速度進行的稀釋，不是未來的危害；它是正在發生、已被量化且持續加速的現在進行式。」

連 Suno 執行長 Mikey Shulman 曾說的「現在玩音樂真的不太有趣了」也被搬進訴狀——被引用為「Shulman 先生所貶低的時間、練習與技藝，正是著作權法存在以鼓勵並回報之物」的佐證。

為什麼是第二起訴訟

此時提告並非純粹的策略選擇。在 2024 年 6 月與華納聯手提起的第一起案件中，原告近期聲請將 61,026 首錄音加入原本的 560 首清單，但法官 F. Dennis Saylor IV 於 8 月 18 日駁回，理由是擴大範圍會延誤他希望在合理使用問題上作出的裁決，同時表明原告可另行提起獨立訴訟。這份新訴狀，就是那起獨立訴訟。原告表示，他們是在第一案的證據開示程序中，透過音訊指紋公司 Audible Magic 在 Suno 的訓練資料中定位出自己的作品——並強調 60,202 首「仍只是原告被侵權作品中的一小部分」。

另一項規避技術的請求權再添一層：原告就每次規避 YouTube 防下載技術尋求最高 2,500 美元賠償，若套用到同樣的錄音數量，約再添 1.5 億美元。Suno 已在 9 月 1 日的文件中承認曾使用 YT-DLP 自 YouTube 取得音訊。原告另請求法院下令禁止 Suno 繼續使用其錄音，並要求陪審團審理。第一案的事實開示將於 9 月 30 日截止。

Suno 的回應

Suno 發言人稱這些主張「在事實與法律上均有根本缺陷」，並將平台定位為幫助人們「學習音樂的語言，創作屬於自己的東西」。聲明並強調 v6 的合作夥伴：「v6 以來自夥伴的授權內容、來自社群的互動（包括創作與偏好訊號），以及我們團隊的累積學習訓練而成。」

這句話，正是整場爭議的縮影。Suno 列舉的每一項，不是已授權、就是使用者生成或「习得的」——而原告的整套理論，正是主張後兩類是未授權首次行為的下游產物。Suno 也已表示舊的未授權模型將不再支援，但訴狀認為在衍生模型仍在服役的情况下，這無關宏旨。

更大的戰場

無論 Saylor 法官在第一案中如何裁定合理使用，這第二起訴訟都確保「受污染的血統」問題會延續下去。爭議中的理論——在侵權模型輸出上訓練的模型會繼承侵權——目前沒有定論性的判例，而且其影響遠遠超出音樂範疇。任何曾以早期、法律上受爭議模型所生成資料來重新訓練「更乾淨」模型的 AI 實驗室，都在關注這個案卷。如果原告的洗白理論勝訴，「我們刪除了舊的 checkpoint」將不再是抗辯理由；如果敗訴，模型世代交替就成了一台可靠的法定洗衣機。

目前，產業的分裂現實仍在繼續：華納、BMG 與 Believe 從 Suno v6 收取權利金的同時，Universal 與 Sony 正把它推向可能的九位數——或 90 億美元——判決。AI 音樂市場同時存在一條授權車道與一片戰區，而本週，這兩者正穿過同一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