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ux 核心有 17.25% 由機器撰寫：里程碑數字背後的真相

在 35 年的歷史中，Linux 核心一直是最接近軟體界手工大教堂的存在：數百萬行 C 程式碼，由一群維護者逐行審查，在一套假設「每個函式都由人類撰寫」的法律認證流程下合併。這個假設現在正式壽終正寢。根據 Lunduke Journal 的追蹤統計，光是上週就有 1,634 件由 AI 撰寫的程式碼提交進入 Linux 核心——又是一項紀錄——而 9 月至今，AI 產生的程式碼已佔所有核心 patch 的 17.25%。

抵達網際網路基底的 patch——這個跑著 Android、所有主要雲端、以及全球多數伺服器的作業系統核心——每六件就有一件出自機器之手。

數字本身，以及我們如何走到這一步

成長軌跡比標題更駭人。AI 撰寫提交的佔比全年穩定攀升，月提交量自 2 月以來成長超過 2,700%。6 月初該期刊報導「過去 45 天超過 2,000 件 AI 產生的 patch」；6 月 9 日單週衝上 499 件，當時已是佔所有提交 8% 的紀錄。三個月後，週數字成長逾三倍來到 1,634，9 月佔比站上 17.25%——是 6 月比率的兩倍以上。

把複合成長往外推，令人不安的問題自己浮現：核心會不會在年底假期版本前突破 25%，明年某時跨越 50%？這條曲線至今沒有彎折的跡象。

這一切既非意外，也不是檯面下進行

讓核心的處境不同於 AI 垃圾淹沒隨機 GitHub 儲存庫的關鍵在於：這波湧入是政策核准且可追蹤的。歷經數月出了名激烈的內部辯論後，Linus Torvalds 與核心維護者在 2026 年 4 月發布了官方 AI 編碼準則，而且嚴格得罕見：

• AI 代理被禁止加上 Signed-off-by 標籤。這個標籤在開發者原產聲明（DCO）下具有法律效力，只有人類能認證自己有權提交該程式碼。每件 AI 輔助的 patch 仍需要一個願意掛上自己名字——以及法律責任——的人。
• AI 協助必須申報，使用正式的 Assisted-by: AGENT_NAME:MODEL_VERSION [TOOL] 標籤。這正是數據能夠被測量的原因：追蹤建立在提交詮釋資料中明確、可 grep 的歸屬標記上，而非猜測。
• 人類提交者擔負一切。AI 寫壞的程式碼就是提交者的 bug，法律上與名譽上皆是。「你對自己的提交負全責」就是交易條件。

這份文件於 docs.kernel.org 公開，讓核心成為最早將「人類在迴路中、機器在鍵盤前」工作流程制度化的大型專案之一。17.25% 這個數字正是透明度換來的：一份誠實的普查，而非一樁醜聞。

審查成為瓶頸——也成為工作本身

Torvalds 本人對此走向毫不諱言。他拒絕將核心變成「反 AI 專案」的呼籲——直接叫反對者去 fork——主張工具該像其他工具一樣以技術價值論斷。但他也坦承 AI 產生的 bug 報告與 patch 正在擠壓審查層，一度稱核心的資安郵件列表在大量 AI 找到、且經常重複的問題淹沒下「難以管理」。

經濟學是不對稱的，而且越來越斜。產出一件像樣的 patch 現在幾乎零成本；審查一件仍然消耗生態系最稀缺的資源——合格維護者的注意力。一篇廣為流傳的 Linux 7.1 週期分析寫得露骨：數百名首次貢獻者，許多提交 AI 草稿程式碼，湧入每個子系統僅數十人的維護者隊伍。當 AI 程式碼佔 patch 的 8%，那是個麻煩；佔 17.25% 時，審查者產能就是核心的生產函數。可以預期「程式碼審查工程師」將持續爬升開源界最重要職務的排行——這個轉向 Torvalds 幾乎是用自身實踐背書：8 月他合併了一場 AI 輔助除錯馬拉松後自己署名的 patch，並讓模型撰寫了 commit 訊息。

為什麼是核心，為什麼這麼快

三股力量匯流。其一，現代編碼代理對核心的日常主食已真正上手：驅動程式修正、清理 patch、全樹機械式重構、以及源自靜態分析的 bug 報告。大量而瑣碎的工作正是 LLM 的強項，也正是維護者過去溺斃其中的所在。

其二，4 月的政策開出了合法匝道。歸屬與責任一旦解決，過去法律上不能碰灰色地帶的企業貢獻者，開始大規模交付 AI 輔助的工作。2 月以來 2,700% 的成長，起點幾乎正是政策細節定案之時。

其三，核心自身的工具鏈將其常態化。Torvalds 公開在自己的 patch 上使用 AI 協助，文件流程將其制度化，文化跟隨領導層。現在申報 Assisted-by 不再有污名——有污名的是不申報。

後續觀察

誠實的但書：「AI 產生」在此指申報過的 AI 協助，真實佔比（未申報的使用）恐怕更高；且數量不等於價值——AI 提交中有相當比例是小修正，而非架構級工作。這個里程碑衡量的是流量，還不是信任。

但方向無可置疑。核心正在事實上（而不只是政策上）成為人機混合專案，人類從撰寫程式碼往上遷移到認證、審查、與承擔責任。DCO 的人類簽章是為「簽名的人同時也是敲程式碼的人」那個世界設計的。9 月的 17.25% 是那個世界正在終結的第一份硬證據——而核心一如以往，正在撰寫所有人都會照抄的規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