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家伺服器對不上的答辯狀：亞馬遦對 Perplexity 修訂訴狀的全面解析

2026 年 9 月 21 日，亞馬遦在對抗 AI 購物代理的戰爭中開闢了第二戰線——而這一擊瞄準的不是程式碼，是書面紀錄。就在該公司開始封鎖 Meta 的 Muse 進入其商店的同一天，Amazon.com Services, LLC v. Perplexity AI, Inc. 案中一份長達 41 頁的修訂訴狀（amended complaint）指控 Perplexity 向第九巡迴法院陳述了與其自家伺服器日誌相互矛盾的內容。如果這些指控成立，它挽回的不只是一件受創的訴訟：它動搖的是今年最重要的 AI 代理判決之一的事實基礎。

修訂訴狀指控了什麼

新增的核心內容圍繞著 Comet for iOS——Perplexity 代理式瀏覽器的 iOS 版本，於 2026 年 3 月 18 日推出，時間點就在地方法院禁止其桌面版產品在亞馬遦購物的九天之後。光是這個時間點就充滿挑釁意味。但真正的指控是架構本身。

亞馬遦聲稱，在 iOS 上，Comet 會把使用者的亞馬遦工作階段 cookie（session cookie）複製到 Perplexity 自家的雲端伺服器。這些伺服器接著執行虛擬瀏覽器，直接向亞馬遦請求頁面。「沒有任何使用者裝置碰觸亞馬遦的伺服器，」訴狀寫道。這個區分極其精準，原因在於 Perplexity 對上訴法院說了什麼。

在 2026 年 4 月 1 日與 5 月 6 日提交的書狀中，Perplexity 向第九巡迴法院表示：「沒有任何一台 Perplexity 電腦曾直接存取任何一台亞馬遦電腦。」這項主張是其防禦的核心：如果與亞馬遦對話的是使用者自己的瀏覽器，那麼根據《電腦詐欺與濫用法》（CFAA），「存取」受保護電腦的是使用者，而不是 Perplexity。

亞馬遦表示，它的流量工程師在 3 月 18 日到至少 5 月 11 日之間的每一天，都看到了恰恰就是那種伺服器對伺服器的流量。

亞馬遦鋪陳的時間序很有針對性。其律師於 5 月 6 日致函 Perplexity 的律師，逐頁指出每一項不實陳述，並要求更正。Perplexity 卻在同一天稍晚提交的答辯書狀中重複了這些陳述。五天後，其律師回信做出了一個低調的讓步：「作為善意的表現，Perplexity 已暫時停用 Comet for iOS 中在 Amazon.com 上的助理功能。」

亞馬遦開出的數字

損害賠償的主張讓人感受到規模。亞馬遦表示損害超過 26 萬美元——這是 CFAA 部分請求權的門檻——並稱其流量工程團隊的八名成員自 2025 年 7 月以來，在這個代理身上投入了至少 1,280 小時。截至 2026 年 6 月 15 日，Comet 已在 Amazon.com 上執行了至少 185,712 個工作階段。

訴狀還回到了 user-agent 字串——瀏覽器用來表明身分的那行文字。Comet 傳送的是 Google Chrome 的字串。「是 Perplexity 選擇了那個值，是 Perplexity 把它寫進 Perplexity 所散布的軟體裡，」訴狀寫道，並指出每當亞馬遦學會偵測這個代理，字串就會被更換。訴狀引用了 Cloudflare 在 2025 年 8 月的發現：Perplexity 經營一個未申報的爬蟲，在 macOS 上冒充 Chrome——這項行為導致該公司被 Cloudflare 從驗證營運商名單中移除。

修訂後的訴狀在原有的電腦詐欺請求權（聯邦 CFAA 與加州 CDAFA）之外，新增了契約干擾（tortious interference with contract）。Perplexity 尚未提交回應。其公開立場——被亞馬遦自己的文件引用——是亞馬遦正在「要求我們禁止 Comet 使用者在 Amazon 上使用他們的 AI 助理」。

戰場為何轉向契約

背景至關重要，因為這份文件是亞馬遦在一場重大法律挫敗之後的第二幕。

亞馬遦於 2025 年 11 月起訴 Perplexity，並在 2026 年 3 月贏得初步禁制令，當時地方法官認為存在非法存取的「有力證據」。這場勝利在 8 月 4 日煙消雲散：第九巡迴法院撤銷了禁制令。合議庭認定，是使用者——「在 Perplexity 的 AI 代理『助理』協助下」——存取了亞馬遦的電腦，而非 Perplexity 本身。重新審理的聲請於 9 月 10 日被駁回。

就目前而言，針對代理公司的成文駭客法請求權，在第九巡迴法院是死路一條。於是亞馬遦轉向了：從成文法轉向契約法，從架構論證轉向可信度論證。

cookie 上雲端的指控，正是為了穿針引線通過上訴法院留下的針孔。如果 iOS 流量的中間沒有任何使用者裝置——如果請求亞馬遦頁面的是 Perplexity 自家的伺服器，用的是亞馬遦系統無法與 Chrome 區隔的工作階段 cookie——那麼「那是使用者」的判決要旨就不適用於該行為。而向法院所為的不實陳述一旦證明成立，本身就會在合議庭裁定的那個確切問題上，獨立地重創 Perplexity 的可信度。

真正的利害所在

商業背景是亞馬遦用自己的語言親自說明的部分。該公司去年創造了超過 680 億美元的廣告收入，而這門生意依賴於人們瀏覽其頁面、觀看贊助商品。訴狀主張，代理流量迫使亞馬遦建立新的偵測系統，好讓廣告主只為人類曝光付費。

亞馬遦並非反對代理本身——它的立場比那更精確。它在 5 月把 Alexa 放進了搜尋列。它的「Buy for Me」功能在外部品牌網站購物時會表明身分，並尊重品牌的退出選項。這個月它還達成協議，讓自家廣告主進駐 ChatGPT。它要求的是對稱性：在它的地盤上的代理，必須遵守它自己的代理在其他所有地方遵循的相同識別規則。

這個對稱性論述如今有了法律載體。亞馬遦於 2025 年 5 月 30 日修訂了使用條件（Conditions of Use），新增了代理條款（Agent Terms），要求代理在 user-agent 字串中以「Agent/[代理名稱]」表明身分。上週末亮相的 Muse 彈出視窗引用的正是這些使用條件。修訂訴狀則是同一套理論的法庭版本：同意不只是使用者的許可——還關乎平台的條款。

接下來的走向

對一個競相讓代理成為商務預設介面的產業而言，這份文件標誌著一個令人不安的轉折。第一波代理訴訟問的是代理有沒有「駭客行為」。第九巡迴法院說沒有。第二波問的是兩個更尖銳的問題：代理是否遵守了使用者點擊同意的契約，以及打造這些代理的公司，在向法院描述自家架構時，值不值得信任。

亞馬遦提出的證據——有日期的日誌、一封逐頁指出頁碼的信函、一份在數小時後提交的答辯書狀——是這類圍繞「各說各話」技術主張的訴訟中罕見出現的書面軌跡。Perplexity 的回應一旦到來，將不得不解釋同樣一批日誌。而其他所有正在打造會觸碰他人平台的代理的公司，如今都被警示：你提交給法院的文件，是關於你自己基礎設施的可被揭露陳述——而你的伺服器，日後可能會親自反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