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免費學習：OpenAI 與 Anthropic 聯手遊說澳洲鬆綁 AI 版權禁令

在全球 AI 模型「可以學什麼」的爭奪戰中，坎培拉成為最新戰線。OpenAI 與 Anthropic——兩家以競爭前沿聞名、而非以並肩提交文件聞名的公司——分別向澳洲國會調查提交意見書，要求政府重新考慮「禁止 AI 開發者以該國創作內容訓練模型」的立場。路透社於 2026 年 9 月 22 日取得並報導了這些文件。

這場爭議的背景在版權戰爭中算是不尋常地清晰。2025 年 10 月，澳洲政府明確表示不會在版權法中引入「文字與資料探勘」（TDM）例外條款。沒有豁免、沒有美式 fair-use 的逃生門：想用澳洲的小說、歌曲、照片或報紙檔案訓練商業模型，就必須先取得權利人同意。對總部設在舊金山的外國實驗室而言，這實際上等於禁止在當地進行訓練。

兩家實驗室，兩種截然不同的提案

有趣的不只是兩大實驗室同時遊說——那只是尋常的星期二——而是它們遊說的方式有多麼不同，以及兩者都多麼明確地把政策訴求與已承諾的澳洲投資綁在一起。

Anthropic 的文件是更具體的交易。 該公司不挑戰政治現實：意見書中承認，廣泛的版權例外未能獲得支持、已被部長級官員排除。它轉而提出「狹窄形式的附條件核准」——在特定條件下允許訓練繼續進行，但附帶義務。Anthropic 表示願意接受例如投資澳洲創作者、或以其他方式支持該國文化工作的條件。換句話說：可以許可，但不是免費。

OpenAI 的訴求框架則更寬泛。 它呼籲建立「平衡的版權框架」，讓模型能從公開可得的資訊中學習，同時為權利人提供與 AI 公司合作的機會——這樣的措辭雖未採用 Anthropic 的「附條件核准」語彙，卻從另一個角度抵達同一個目的地：某種不需要為每件作品逐一談判授權的合法訓練途徑。

兩家公司都把這個問題與各自在澳洲的基礎設施計畫連結。OpenAI 與資料中心開發商 NextDC 簽有雪梨設施的購電協議；Anthropic 則在上週被宣布為昆士蘭一項專案的合作夥伴。其中的訊息再明白不過：版權環境與投資決策是掛鉤的。

FOI 揭露的紙上痕跡

Anthropic 在這件事上其實有前科，而且相關文件已經公開。依據澳洲《資訊自由法》（FOI）釋出的簡報紀錄顯示，執行長 Dario Amodei 曾於 4 月親自向財政部長 Jim Chalmers 提出版權議題。官員當時便記錄：Anthropic 將主張其對澳洲的投資取決於版權環境的明確性。如今的國會意見書，只是把同一套論述從私下會議搬進了正式紀錄。

整場辯論還籠罩著法庭的陰影。在美國，Anthropic 已於 2025 年同意支付 15 億美元，就「訓練資料中使用盜版書籍」的作者集體訴訟達成和解——該和解先前有一項法官裁決鋪路：以合法取得的書籍訓練模型可被視為合理使用。於是這家公司如今在不同司法管轄區分別主張過：訓練可以未經授權而合法，以及不合法時它願意付出數十億代價。澳洲的創作者群體都看在眼裡。

創作者反擊

創意產業沒有坐視。今年 7 月，主持參議院 AI 與資料中心調查的綠黨參議員 Sarah Hanson-Young 便表示，AI 公司若想以受版權保護的素材訓練模型，就應該預期要付費。作者、出版商與創意團體一路以來始終反對任何允許商業系統未經同意、未獲報酬就吸收其作品的例外條款。政府如今夾在中間，一方面是這些顧慮，另一方面是 AI 基礎設施的投資誘因。

利害關係不算小。路透社引述經濟學家的估計，到 2030 年全球 AI 產業價值將達數千億美元，各國政府都在爭食大餅。澳洲想要資料中心、就業機會與戰略地位；問題在於它願意拿什麼來換。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些意見書目前已送交 AI 聯席特別委員會（Joint Select Committee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該委員會由國會兩院於 8 月成立，預計於 2026 年 11 月提出報告。報告的建議將顯示，在政府已經否決廣泛例外之後，立法者是否還願意為實驗室想要的那種「較窄的訓練許可」留出空間。與此同時，檢察總長部門已表明根本未考慮 TDM 例外；其「版權與人工智慧參考小組」正在研究的反而是公平授權、AI 生成內容的確定性，以及更低成本的執法途徑。ABC 於 9 月 16 日報導，政府正就可能的「控制與付費」模式諮詢創作者、媒體組織與 AI 公司——據洩漏文件描述的選項已同時引來創作者與反對黨的批評。更全面的 AI 與資料中心立法預計明年推出。

為什麼這件事超越澳洲本身

即使你從不碰澳洲法律，這份意見書仍值得關注，原因有三。

第一，它是「附條件例外」模式的試金石。 AI 時代的版權大對決多半是二元的：不受限制的訓練（實驗室的舊立場）對上同意加付費（創作者的立場）。Anthropic 的附條件核准語言——允許訓練，但須投資本地創作者——是企圖開闢第三條路。如果坎培拉認真對待它，預期這個模板會擴散到其他正爭取資料中心投資的中型市場。

第二，它顯示基礎設施正成為談判籌碼。 兩家實驗室都明確把訓練權與資料中心計畫掛鉤。當 AI 投資日益成為地緣政治籌碼，版權政策也越來越常在能源協議與土地批給的同一張桌子上決定。這是這類辯論決策方式的結構性改變。

第三，合規基準並沒有移動。 正如法律分析者迅速指出的：這些是調查意見書，不是生效的法規。新的例外並不存在。公開可得的內容也不自動等於允許訓練。對任何在澳洲以 AI 建構產品、或在任何地方以澳洲素材做訓練的組織而言，當前的要務仍是記錄每個資料集的權利基礎：來源、授權、地域、允許用途與移除途徑。政策的不確定性不是許可證。

坎培拉已經對「大的那個請求」說了不。實驗室現在談判的是「小的那個」的尺寸。11 月的委員會報告會告訴我們它有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