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帳本翻轉：卡內基研究顯示中國首度超越美國，成為頂尖 AI 研究者首選工作地

過去十年，前沿 AI 的地理版圖是不證自明的事實：美國訓練得少、引進得多、留得住最優秀的人。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Carnegie China）本週發布、由《The Information》率先報導的新研究，用一組數字推翻了這個假設。2025 年，全球頂尖 AI 研究者中已有 40.6% 在中國工作，美國只剩 34.2%。用同一方法學在 2022 年調查時，美國還以 46.4% 對 27.1% 大幅領先。短短三年，十九個百分點的美國優勢，變成了六個半百分點的落後。

研究到底測量了什麼

由 Matt Sheehan 帶領的卡內基中國團隊，追蹤了頂尖 AI 研究者的所屬機構——即在 NeurIPS、ICML、ICLR 等一流會議發表論文的那群人——方法學上延續了 MacroPolo「全球 AI 人才追蹤器」的傳統。兩個發現特別關鍵。

第一，工作地的翻轉。中國如今是頂尖 AI 研究者最集中的單一工作地點，這是歷次調查中美國首度失去的頭銜。這不是研究人員總量萎縮造成的假象：頂尖人才的絕對數量持續成長，改變的是他們選擇去哪裡工作。

第二，「留美率」的崩落。在 2025 年 NeurIPS 世代中，華裔（中國出身）頂尖 AI 研究者有 69% 在中國工作，高於 2022 年的 57%。數十年來，美國 AI 的默契很簡單：全球最聰明的頭腦來美國念書，然後大多留下來，餵養 Google、Meta、OpenAI 和上百家新創。這條管線如今正朝反方向漏。卡內基還追蹤了 2019 年在美國機構任職的 100 位頂尖華裔研究者，發現到 2025 年已有 10 位轉往中國的公司或大學——絕對數字不大，但每一次移動，轉移的都是美國花多年投資才建立起來的前沿知識。

研究者為什麼回去

報告將這股趨勢定性為「反向人才外流」（reverse brain drain）與「戰略性知識轉移」，背後的驅動力是結構性的，而非景氣循環。

有競爭力的實驗室。 DeepSeek 驚豔全球的效率成果、Moonshot 的 Kimi 系列、阿里巴巴的 Qwen 家族、小米的 MiMo 模型，在在證明中國實驗室如今處理的是真正的前沿問題、用的是前沿等級的算力。2026 年的研究者在美中實驗室之間做選擇時，已經不是在法拉利和自行車之間做選擇。

國內的錢與地位。 中國的城市與企業多年來持續打磨「歸國方案」——住房補貼、優渥股權、頭銜，以及最關鍵的：不受美國學界經費波動影響的研究預算。當美國教授還在為經費和 GPU 配給焦頭爛額時，歸國科學家往往第一天就拿到設備齊全的實驗室。

美國境內的摩擦。 美國司法部「中國倡議」（China Initiative）的餘毒、中國學生與學者的簽證不確定性，以及週期性地質疑華裔科學家忠誠度的政治氣候，都提高了「留下來」的感知成本。任何單一因素都不足以解釋翻轉，但加總起來會在邊際上改變抉擇——而人才決策恰恰是在邊際上做出的。

更厚實的本國板凳。《經濟學人》2026 年 3 月對同一趨勢的分析指出，到 2025 年，中國頂尖 AI 研究者已有 68% 是全程在國內完成訓練的「本土培養」，高於 2022 年的 58%——意味著中國已不需要美國管線來補足實驗室人力。它最引以為傲的系統中，有一些正是由從未離開過的團隊打造的。

為什麼重要

人才是 AI 最緊的瓶頸，比晶片和資金都緊。訓練算力可以租，演算法幾週內就會跨國外流，但能把前沿模型往前推的那群人，全球總數不過數千。這群人每移動一個百分點，就是一次出口管制攔不住的能力轉移。

對華府而言，時機格外難堪。美國 AI 戰略的整個前提——技術管制清單、晶片出口禁令、盟友協調——都假設美國實驗室握有值得保護的持久領先。卡內基自己 2025 年 12 月的分析還主張，美國的優勢依然真實，但「建立在中國人才之上」。九個月後，這個優勢的地基已被量化地侵蝕。你無法一邊限制一個國家取得晶片，一邊期待它的研究者繼續為你的前沿實驗室 staffing；這份研究是這個矛盾帳單到期的第一份乾淨的量化證據。

當然也有誠實的但書。研究者總數是落後指標，工作地點也說明不了最具決定性的個別突破發生在哪裡。美國實驗室仍擁有無可匹敵的資本市場——同一週的新聞週期裡，OpenAI 推出 GPT-6 Sol 與 Luna、Anthropic 將 Opus 5.5 價格調降 40%，在在顯示美國企業仍設定著商業節奏。研究也沒有捕捉到英國、新加坡等「第三地」研究者悄悄成長的份額。

但方向比水位重要。一個朝美國單向移動了十年的指標如今反轉了，而推動反轉的力量——有競爭力的本土實驗室、更豐厚的歸國條件、簽證摩擦、持續加厚的人才板凳——全都還在增強。2026 年的世代資料出爐時，我們會知道 2025 年是曇花還是轉折。就現有證據看，更像轉折。

給政策制定者的不舒服結論是：AI 競賽的最終勝負，可能不由誰擁有最多 GPU 決定，而由誰擁有最多能把 GPU 用好的人決定。在這本帳上，數字如今站在中國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