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只是搜尋：英國競爭管理局要求讓 ChatGPT 與 Perplexity 走上 Android 的選擇畫面

過去十年，手機上的「選擇畫面」（choice screen）只是讓使用者在 Google 與幾個沒沒無聞的搜尋引擎之間做選擇。9 月 23 日星期三，英國競爭及市場管理局（CMA）提出的的新規，將把這個畫面變成意義深遠得多的東西：AI 助理的正面入口。

根據修正後的提案，Google 將必須向英國的 Android 與 Chrome 使用者提供搜尋服務的選擇——而且這個選擇現在必須納入 OpenAI 的 ChatGPT、Perplexity 等 AI 助理。第二項要求是每年提示使用者重新選擇預設服務，Google 對此已表達反對。第三項規則則要求搜尋服務提供商（包括 AI 原生服務）清楚標註並連結其回答所依賴的出版者內容。

「人們線上搜尋資訊的方式正在改變，」CMA 執行長 Sarah Cardell 在公布這套方案時表示，承認 AI 助理的崛起已經超越了本案最初設定的假設。

走到這一步的來龍去脈

這些提案是 2026 年 1 月啟動的補救方案的最終階段，而其法律基礎早在一年多前就已奠定。2025 年 10 月，CMA 依據《數位市場、競爭與消費者法》（DMCCA 2024），指定 Google 在一般搜尋與搜尋廣告市場具有「策略市場地位」（Strategic Market Status, SMS）——這是新法制下的首次指定。

這項指定的特別之處在於它畫出的市場地圖。CMA 明確將 Google 的 AI 搜尋功能——AI Overviews、AI Mode 與 Discover——納入受規範市場的範圍，視之為 Google 搜尋霸權的延伸，而非獨立產品。但它排除了 Google 的 Gemini 助理（至少暫時如此），同時暗示未來的審查可能隨技術與使用情境成熟，把助理納入範圍。

週三的提案顯示，那個「未來」來得比預期快。CMA 自己的調查文件早已發現，Gemini Apps 與 ChatGPT 等 AI 助理已經對一般搜尋構成競爭壓力——但 Google 將 Gemini 深度整合進 Android 作業系統，形成了獨立助理難以跨越的配銷護城河。選擇畫面這項補救措施，正是對這種不對稱的直接回應。

新規實際上要求什麼

這套方案有三個核心元素：

設定時的選擇畫面。 Google 與 Android 手機廠商將在英國使用者首次使用 Android 手機或 Chrome 瀏覽器時，提供搜尋服務的選擇，而不是默默預設為 Google 搜尋。關鍵在於，符合資格的服務定義現在延伸到通過技術與安全門檻的 AI 助理——這正是 Gemini 透過作業系統層級配置獲得保護的那個整合點。

每年重新選擇。 使用者將定期（至少每年一次）收到提示，重新考慮自己的預設服務。Google 對這一項反對最力，主張反覆打斷會劣化使用者體驗。CMA 的反問邏輯是：只設定一次的預設就是永遠的預設，而在競爭格局每隔幾個月就洗牌的市場裡，一次性的選擇跟不上變化。

公平標註來源。 搜尋與 AI 服務提供商將被要求清楚標註並連結其回答中使用的出版者內容。這一項回應了專業出版者協會（PPA）與新聞媒體協會（NMA）持續的遊說，兩者都警告 AI 生成的回答把流量從新聞組織手上轉走——而這些組織的內容正是 AI 回答的基礎。

修正方案的諮詢期到 2026 年 10 月 9 日為止，之後 CMA 可以進一步課予具拘束力的行為要求。

為什麼 AI 助理成了主戰場

CMA 的升級反映了人們獲取資訊方式的結構性轉變。ChatGPT、Perplexity 與 Gemini 這類助理，現在直接回答許多過去會流經搜尋結果頁的查詢——連帶著連結、廣告與出版者的點擊。每一次這樣的轉移，都在侵蝕讓 Google 成為全球最賺錢公司之一的搜尋廣告經濟，而且速度遠快於傳統反壟斷流程所能應付。

對 OpenAI 與 Perplexity 而言，出現在英國的 Android 設定畫面上，是他們永遠買不到的配銷管道。在全球最主流的手機作業系統上獲得預設位置，是消費者軟體最稀缺的不動產；Android 出貨量占全球智慧型手機的絕對多數。監管機關強制保留的席次，讓助理市場從由行銷預算決定的圈地戰，變成由使用者真心偏好決定的選擇題。

對 Google 來說，利害關係比單一市場更深。該公司已在歐洲承受十年的選擇畫面義務——在 DMA 規範下，Google 已在歐盟提供搜尋選擇畫面，而 2026 年 7 月歐盟執委會更發布規格措施，要求 Google 讓競爭者的 AI 服務在 Android 上與自家服務競爭。英國的新規將以更尖銳的 AI 焦點延伸同樣的邏輯，再加上每年提示的額外摩擦。Google 反對年度提示不只是使用者體驗的抱怨：每一次重新提示，都是使用者可能變心的一刻。

與歐盟的平行經驗極具參考價值。布魯塞爾 2026 年 7 月的措施要求 Google 自 2027 年 1 月起，與符合資格的第三方搜尋引擎（包括提供搜尋功能的 AI 聊天機器人）分享匿名化的搜尋資料——查詢、排序、點擊與瀏覽——並向競爭 AI 語音助理開放 Android 手機的關鍵功能。如果 CMA 定案其提案，Google 將在兩個最重要的市場同時承受兩套相互重疊的 AI 時代競爭規範，而這也為其他監管機關提供了可複製的模板。

出版者的矛盾心情

並非所有樂見 AI 助理競爭的人都歡迎每一項元素。英國的產業公會在 8 月警告，推動 Google 在搜尋中納入更多 AI 的行為要求，最終可能傷害出版者——在讀者與原始來源之間注入更多 AI 生成的內容，而僅靠標註規則未必能挽回 AI 回答所取代的流量。

這種張力——一邊是打破 Google 霸權，一邊是讓 AI 公司拿到更大的使用者閘道——正是這個政策問題的核心。CMA 實際上是在賭：助理之間的競爭加上強制標註，會比 Google 的在位優勢加上監管更能約束市場。出版者擔心的則是，藥方可能與疾病本身相差無幾。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10 月 9 日諮詢期截止是下一個里程碑。CMA 將衡量各方回應——可以預期 Google 會力抗年度提示要求與助理資格標準，出版者團體則會施壓要求更有牙齒的標註規則。最終的行為要求可能在其後數月內定案，Google 的英國產品日曆上，遵從義務將落在 2027 年。

更大的意義在於先例。如果 AI 助理成為英國選擇畫面的強制類別，那麼「監管機關必須把什麼當作搜尋」的定義，將在全球改變。CMA 是第一個依 DMCCA 式 SMS 制度指定 Google 的監管機關；它把助理納入補救設計的選擇，將被布魯塞爾、華盛頓及其他地方的監管者仔細研究。把搜尋當成十條藍色連結來監管的時代已經結束——現在的問題是，監管者能否跟上取代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