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票支持五角大廈：哥倫比亞特區上訴法院維持 Anthropic 黑名單

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巡迴上訴法院一個三人合議庭於 2026 年 9 月 25 日（週五）以 2 比 1 裁定，國防部可以繼續將 Anthropic 視為供應鏈風險，在這場迄今為止最重要的 AI 公司與美國政府法律對決中，送給五角大廈一場決定性的上訴勝利。這項由 Karen LeCraft Henderson、Gregory Katsas 與 Neomi Rao 三位法官組成的合議庭作出的判決，實質上推翻了 8 月 28 日地院「違法且毫無根據」的認定——也讓 Claude 的開發商在可預見的未來持續被排除在軍事業務之外。

法院判了什麼

案件的核心，是五角大廈今年稍早對 Anthropic 施加的所謂供應鏈風險認定。這個由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簽發的標籤，效果遠不止於將 Anthropic 排除在直接軍事合約之外。在法院文件與評論者所稱的「Hegseth 指令」之下，任何與美軍有業務往來的承包商，實際上都被禁止與 Anthropic 進行任何商業往來——法律事務所的分析直呼這種涵蓋範圍非比尋常。加州北區聯邦地院法官 Rita Lin 在 3 月的初步禁制令中認定，有三家承包商因此終止了與 Anthropic 的合作，或被國防部指示這麼做，這也是 Anthropic 在今年贏得的第一場重大勝利。

哥倫比亞特區巡迴法院的合議庭看法不同。多數意見由 Gregory Katsas 法官執筆，結論是國防部將 Anthropic 列為安全風險屬於其法定職權範圍內的行為，而且法院並不是否定行政部門對「誰有資格進入國防產業基礎」這類國安判斷的適當場所。Katsas 在結論中承認本案引發了他所說的「極其困難的問題」——包括 Hegseth 部長對於過度受限的 AI 政策可能讓美國處於劣勢的憂慮——但他認為這些是屬於政治部門的政策問題，不是法院可以介入審理的爭議。

Karen LeCraft Henderson 法官提出不同意見。她對五角大廈論述的質疑，早在 5 月言詞辯論時就公開展露——當時她說自己看不到任何 Anthropic 有「惡意、不良意圖或破壞行為」的證據，並追問政府律師：這家公司究竟做了什麼，值得被逐出供應鏈？

判決之前的漫長攻防

這場訴訟的時間軸，是一個「兩個法院、兩種立場」的故事。Anthropic 在 3 月控告國防部長 Pete Hegseth 與國防部，主張這項認定是基於意識形態理由的懲罰——具體來說，是針對該公司公開反對將其技術用於自主武器與國內監控的立場。Lin 法官 3 月 27 日的禁制令擋下了這項認定，形容它「違法且毫無根據」；9 月，電子前哨基金會（EFF）更慶祝了另一項裁定——國防部對 Anthropic 受言論自由保護的發言進行非法報復。

但在上訴層級，政府一路獲勝。4 月 8 日，哥倫比亞特區巡迴法院拒絕在案件審理期間封殺這項認定；而 court watchers 很早就注意到，Anthropic 抽到了一個艱難的合議庭：Henderson、Katsas 與 Rao 正是稍早駁回停職令（stay）聲請的同三位法官。Insider Defense 當時即指出，這意味著 Anthropic 在實體判決上很可能落敗，下一步只能尋求全院審理（en banc）——由整個哥倫比亞特區巡迴法院重新審理。這個預測應驗了。週五這項編號 26-1049 的 2 比 1 判決，正是 Anthropic 律師團隊最擔心的實體敗訴。

政治施壓的背景同樣清晰。法院文件指出，在引發爭議的 Anthropic 決定公布一天後，川普總統與 Hegseth 部長在社群媒體上公開抨擊該公司，部長隨即啟動了導致黑名單的程序。巡迴法院的新判決書在鋪陳認定緣起時，也複述了這一連串事件。

對 Anthropic 意味著什麼

直接的實際效果是：Anthropic 持續被排除在聯邦國防業務之外——包括直接合約，以及更具殺傷力的、被 Hegseth 指令所寒蟬效應化的國防主承包商關係網。這項判決並未直接影響該公司的商業業務，而 Anthropic 在其他方面的動能相當可觀：Bloomberg 本月報導其年化營收已突破 650 億美元，且正朝潛在 IPO 邁進；本週 Claude Opus 5.5 的發表更重新定義了前沿模型的水準。因此，黑名單与其說是生存威脅，不如說是一道持續存在的天花板——限制了這家公司在成長最快的 AI 客戶板塊（國家安全）能吃到多少份額，而執行者的正是競爭對手樂於合作的同一個政府。

訴訟尚未結束。這家新創公司可以在接下來幾週內聲請全院審理，若不成，最高法院是最後一站。Henderson 法官的不同意見，恰好為該公司備好了一套論述：合議庭對於「行政部門以採購權對付一家公司受保護的言論時，司法審查的密度應該多高」這個首見問題，本身就有分歧。

對整個產業意味著什麼

這項判決的意義遠超過單一公司。這是法院迄今最明確的表態：在決定哪些 AI 公司值得信賴、可以進入國防供應鏈這件事上，司法部門將給行政部門極大的裁量空間——而且 AI 公司的公開安全立場，在華盛頓可能帶來真實的商業後果。這等於為未來的行政部門開綠燈，讓他們可以把同樣的工具用在其他「政治立場不合意」的 AI 承包商身上——Henderson 的不同意見與 EFF 先前的報導，都將這種前景標記為危險。

這也讓前沿實驗室之間的分歧更加鮮明。OpenAI、Google 與 Meta 都積極爭取國防客戶；只有 Anthropic 為了自己的立場付出代價，而法院現在說：這個代價可以用行政命令強制執行。對一個已經在「國安圈內」與「國安圈外」之間自我分類的產業來說，週五的判決讓這條界線正式定案。

接下來看什麼

有三件事值得關注。第一，Anthropic 是否在未來幾週聲請全院審理，以及全院是否受理——哥倫比亞特區巡迴法院近來對行政權相當友善，合議庭稍早拒發停職令的態度，暗示重新審理的胃口有限。第二，地院法官 9 月允許續行的報復（retaliation）訴訟主張，能否作為獨立戰線存活；即使認定維持，在那條戰線上贏得勝利也可能為該公司討回一些籌碼。第三，9 月 29 日川普總統、Johnson 議長與各 AI 公司高管的白宮會議——這場早已排定的峰會——五角大廈與 Anthropic 的恩怨必然會籠罩在「政府與 AI 產業如何分享權力、金錢與前沿責任」的討論之上。

此刻，黑名單依然有效，不同意見已載入卷宗，而今年最重要的 AI 政策法庭之戰，正式進入下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