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價撐起的十億美元營收：DeepSeek 收入翻倍，備戰 500 億人民幣上海募資

讓全球 AI 產業聞之色變的「降價戰之神」，剛剛示範了硬幣的另一面。根據 The Information 於 9 月 24 日的報導，DeepSeek 的年化營收跑速率（annualized revenue run rate）已突破 10 億美元——較幾個月前通報的 5 億美元以下翻倍有餘。路透社同日跟進引用相同消息來源：這家由量化投資出身的梁文鋒創立的中國 AI 實驗室，正在敲定一輪約 500 億人民幣（約 74.5 億美元）的募資，估值 5,000 億人民幣，目標 10 月底前完成，為計畫中的上海上市鋪路。

翻倍背後的數字

報導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標題數字，而是數字的來源。梁文鋒向投資人表示，這波暴增源自 8 月實施的 API 漲價——幅度介於 2.3 倍到 4.5 倍之間——而客戶基本上都留下了。漲價後需求依然強勁，相關消息 8 月下旬在中國科技媒體間傳開時，標題紛紛向 DeepSeek 昔日「價格屠夫」的身分道別。

這種定價權直接反映在單位經濟模型上。The Information 報導指出，DeepSeek 的 API 業務截至 7 月的毛利率高達 82.9%——這個數字足以擠身軟體業最賺錢的行列，對一家在 2024 年到 2025 年初刻意以對手口中「不可能永續」的價格拋售推理服務的公司而言，是一次徹底的大逆轉。

有一點必須講清楚，因為質疑者已經提出了：靠 2.3 至 4.5 倍漲價撐起的翻倍跑率，不等於用量成長了兩倍。報導刊出後數小時內，就有評論主張這個里程碑反映的是「重新定價」而非「有機成長」。這個解讀就其本身而言沒錯——但它低估了漲價這件事本身所證明的東西。在本週阿里巴巴 Qwen 團隊把語音 API 價格砍到最低 95% 折扣的市場裡，DeepSeek 卻敢漲價最高 4.5 倍而且留得住客戶。在大宗商品市場，這種事不會發生。它只會發生在供應商握有買家別處拿不到的東西時：對 DeepSeek 而言，那就是成本效益比仍然支撐著全球推理與微調生態系一大份額的前瞻級開放權重模型。

錢往哪裡去

梁文鋒還向投資人揭露了一組罕見直白的算力分配數字：DeepSeek 超過 70% 的算力投入訓練新模型，用於推理服務的不到 30%。這是一家仍把自己當成「附帶一條營收線的研究實驗室」、而非「優化既有產品的商業公司」的資源配置。這與他 7 月的公開說法一致——路透社當時報導，梁文鋒表示 DeepSeek 優先追求 AGI 而非最大化利潤，且最強的模型可望維持開放權重。

這個區別決定了如何解讀本輪募資。這筆 500 億人民幣的輪次——自 7 月中以來歷經多版本報導，估值從 710 億到 740 億美元不等，《華爾街日報》8 月底確認數字接近 740 億美元——主要不是市場行銷的銀彈，而是訓練預算。根據報導的架構，本輪募資將與上海科創板掛鉤，由中信證券領軍，9 月初已有相關報導。以 5,000 億人民幣估值計，DeepSeek 將躋身中國最有價值的 AI 公司之列，也是全球私有 AI 公司中的頂尖之列。

從價格屠夫到定價者

這一幕的諷刺之處顯而易見。2025 年 1 月，DeepSeek 的 R1 釋出以遠低於市場行情的 API 價格提供接近前沿的推理能力，單日蒸發西方 AI 基礎設施股票數千億美元市值，逼得全行業跟進降價。十八個月後，同一家公司在尖峰時段收費調高 4.5 倍——而市場照單全收。

這段歷程給產業的啟示，對 2025 年就宣稱「推理已是大宗商品」的人而言並不舒服。大宗商品無法在供過於求時漲價 4.5 倍。DeepSeek 做到了，因為它的開放權重模型創造了生態依賴：企業、新創與各國 AI 計畫圍繞著「能下載、能微調、能自架」的模型建立起自己的系統，而其中可觀的一部分在關鍵時刻仍會購買官方 API。事實證明，開放權重可以成為「附帶商業模式的護城河」——下載建立依賴，API 將依賴變現。

毛利率的數字讓這一點更加銳利。截至 7 月 82.9% 的 API 毛利率，不是一家靠補貼買市占的公司的財務面貌，而是一家已經不需要在價格上競爭的公司的財務面貌。

上海時間窗

上市計畫的重要性不亞於營收數字本身。2026 年，中國 AI 公司的出場路徑明顯分岔：Moonshot AI（月之暗面）被報導準備以最高 500 億美元估值在香港 IPO；而 DeepSeek——人數更少、名聲更響——選擇境內上市，在中國政府將 AI 技術自主提升為國家優先戰略的此時，轉向國內資本市場募資。5,000 億人民幣的科創板掛牌將是該市場的里程碑，也是對國內流動性願意為「前瞻實驗室曝光」付出多少的真實測試。

它也落在奇特的地緣政治時點。習近平本週的華府國事訪問刻意沒有把 DeepSeek 的梁文鋒和 Moonshot 的楊植麟列入代表團——評論者將此解讀為對美國曝險的風控。與此同時，公司本身排定境內上市、以人民幣向投資人報告。全球 AI 資本市場的分化——美國實驗室以逼近兆級估值募集破紀錄資金，中國實驗室在境內變現——已經不再是預測，距離成為上海證券交易所掛牌的事實只差一步。

後續觀察

有三件事將決定 10 億美元跑率是里程碑還是天花板。第一，漲價後的用量能否撐過完整一季——跑率是落後指標，客戶流失總是慢慢到來。第二，下一次開放權重釋出對依賴關係的影響：DeepSeek 每釋出一個前沿級模型，就等於為使其定價權成為可能的生態鎖定續約一次；而一次疲弱的釋出也會以同樣的速度侵蝕它。第三，實際的 IPO：5,000 億人民幣估值對應 70 多億人民幣年化營收，約當 70 倍 ARR——這個倍數假設漲價劇本還有好幾輪可以玩。

此刻，這家曾經把 AI 定價成虧本促銷品的公司，已經成為產業最乾淨的示範：前沿能力，在權重端免費送、在 API 端收費，可以同時是全城最便宜的遊戲和最賺錢的生意之一。10 億美元跑率，就是收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