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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情,而非證據:EY 的 AI 最高顧問說,企業仍然拿不出 AI 報酬

EY 全球顧問 AI 負責人 Dan Diasio 表示,多數企業仍無法從 AI 獲得實質的營收成長或成本削減,目前的支出「是建立在熱情之上,而非證據之上」。

熱情,而非證據:EY 的 AI 最高顧問說,企業仍然拿不出 AI 報酬

過去三年,企業級 AI 的論述建立在一個簡單的承諾上:先花錢,之後再算成效。本週,一位肩負著全球最大規模 AI 部署任務的人物,親口說出這筆交易的後半段至今仍未兌現。

安永(Ernst & Young,EY)全球顧問 AI 負責人 Dan Diasio,在 The Information 舉辦的 AI Agenda Live 研討會上表示,企業至今仍然沒有看到 AI 帶來實質的營收成長或成本降低。他的措辭相當直接:企業目前在 AI 上的支出,「是建立在熱情之上,而非證據之上」。

這話若出自一般評論者,聽起來像是唱衰。但 Diasio 是 EY 的首席顧問 AI 高層——他的公司正是收費協助企業讓 AI 真正落地的那一方——這番話更像是第一線的實況回報。EY 深入數百個大規模轉型專案。當 Diasio 說報酬還沒有反映在數字上時,他描述的是自家顧問在客戶端一再看到的現象,而不是遠端憑空推想的論點。

他實際上說了什麼

根據 The Information 記者 Laura Bratton 與 Kevin McLaughlin 的報導,Diasio 的核心論點是:AI 支出與 AI 價值之間的落差,依舊頑固地難以縮小。企業持續擴大預算,但當 EY 尋找兩件真正重要的事——有意義的營收提升與有意義的成本削減——時,多數採用者能提出的證據依然單薄。

他還指出,EY 本身執行大量 CEO 調查,即使財務證明薄弱,高階主管對 AI 的信念仍然高漲。這種「信念強、衡量弱」的組合,正是他所謂熱情超越證據的具體寫照。這並不是在主張 AI 沒有用;而是在主張,一般企業仍在為尚未轉換成實際成果的能力付費。

這番發言的時機點格外重要。它出現在最大的 AI 供應商把行銷話術從「實驗」轉向「全面部署代理程式」之後,也出現在顧問業(包括 EY 自己)默默建立新內部機制、用來管控自身 AI 支出的一年之後。

EY 先從自己開刀

最值得玩味的細節是:EY 的所作所為,顯然承認 Diasio 的警告同樣適用於自己。

今年八月,EY 宣布成立「AI 價值實現辦公室」(AI Value Realization Office)——一個專責單位,任務是集中管理 EY 自身的 AI 投資、監控採用狀況,並決定哪些內部專案值得擴大規模、哪些應該終止。Bloomberg 報導指出,這個單位的設計目的,是讓管理層對公司內部 AI 資金的流向與用途擁有「端到端的能見度」。同一時間,EY 也開始招募「代理經濟學」(agent economics)負責人——這個職位的存在,就是為了檢視一支日益 AI 化的員工隊伍所帶來的成本。

綜合來看,這些動作對一家顧問公司而言是罕見的坦承:如果 AI 的價值很容易收割,根本不需要一個新辦公室和一個近似 C 層級的新職位去追蹤它。EY 是先把「衡量問題」制度化到自己內部,再把解方賣給客戶。

這個模式並不新鮮——但它持續存在

Diasio 的說法,延續了一條累積超過一年的證據線。MIT 廣被引用的《State of AI in Business》分析發現,約 95% 的企業生成式 AI 試點專案沒有產生可衡量的財務報酬,而企業在生成式 AI 上的支出估計達 300 至 400 億美元。後續的產業分析則估計,約 88% 的 AI 試點專案從未進入正式量產。EY 自家的美國 AI Pulse 調查也在樂觀與審慎之間擺盪——某些波段宣稱高比例的受訪者回報正向 ROI,同時又強調多數效益流向再投資,而非裁減人力。

2026 年改變的是賭注的規模。若把基礎設施算進來,全球 AI 支出的估計已達數兆美元,超大規模雲端業者正大舉投入資料中心,前提假設是企業需求將持續複合成長。如果一般企業買家仍然無法證明報酬,這個假設就不是建立在當前的損益表現上,而是對未來能力的信仰——這正是 Diasio 點名的「熱情與證據」落差。

為什麼報酬始終隱形

在檢討失敗原因的分析中,幾個結構性因素反覆出現:

  • 試點專案從不觸及核心。 概念驗證在組織邊緣運作,挑選友善的工作流程與乾淨的資料。正式上線代表要與混亂的核心系統整合,而多數專案正是死在這一步。
  • 工作流程沒有重新設計。 把模型疊在不變的流程上,只能捕捉一小部分可能的價值。真正看到報酬的組織,多半是圍繞模型重組工作本身,而不是買了授權然後等待。
  • 衡量永遠是事後補上的。 許多採用者在部署前根本沒有建立基線,因此即使有真正的改善,也無法向 CFO 證明。EY 內部正在制度化的「價值實現」概念,正是為了修補這一點。
  • 成本會計掩蓋了帳單。 Token 支出、席位授權、整合工程、代理程式出錯後的補救成本,分散在不同的預算科目裡,使得總成本——以及因此的報酬率——變得異常難以計算。

為什麼此事依然重要

對 Diasio 言論最不安的解讀是:2026 年的代理式 AI 浪潮,把老問題的賭注推得更高。代理程式不只是生成文字,它們會在生產系統裡採取行動。如果企業連「聊天機器人摘要文件」都很難算出報酬,那麼對於會接觸客戶、程式碼與金流的自主軟體,舉證責任只會更高——而搞砸的代價也更大,今年的連環代理資安事件已經示範過了。

比較寬厚的解讀是:這就是通用技術普及中段的正常樣貌。電氣化花了數十年才反映在工廠生產力統計上;1980 年代著名的電腦「生產力悖論」,也是在企業圍繞資訊科技重組之後才化解。Diasio 本人並不質疑能力曲線——他抱怨的是「轉換」,是把能力變成可衡量價值的紀律。

兩種解讀可以同時成立。能力是真實的、而且在複合成長;但一般企業收割能力的進度遠遠落後。像 Diasio 這樣的發言之所以有用,正是因為它標記出這道落差,而不是粉飾它——也因為最清楚內情的公司,正默默把自己重組成把這道落差當成下一個大市場的姿態。

對買家而言,實際的啟示不迷人但很有價值:在下一個預算週期之前,堅持先建立基線,挑選你願意真正重新設計的工作流程,並把任何說不出反事實基準的 AI 專案,歸類為熱情,而非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