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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AI,卻因 AI 而富:Jaan Tallinn 迎接他不希望到來的數十億美元

這位 Skype 創始工程師領投了 Anthropic 的 1.24 億美元 A 輪融資,如今眼看著一場可能高達 2 兆美元的 IPO 逐步逼近——資助 AI 存在風險研究的人,即將成為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恐懼 AI,卻因 AI 而富:Jaan Tallinn 迎接他不希望到來的數十億美元

在《華爾街日報》週六的印刷版中,記者 Kate Clark 為一位身處當代 AI 經濟最奇特角落的人物做了深度報導:愛沙尼亞工程師 Jaan Tallinn。他協助打造了 Skype,過去十五年來不斷警告人類正在「競相建造一項可能終結人類的技術」——而如今,他即將從 Anthropic 的首次公開募股(IPO)中賺進數十億美元,而這正是他當年播種的那家公司。標題直白地道出了這個矛盾:「他對 AI 完全感到恐懼——而他即將靠它賺進數十億美元。」

從 P2P 程式碼到存在性焦慮

Tallinn 走到這一步的路徑,貫穿了科技史上幾個相當奇特的篇章。他在塔爾圖大學攻讀理論物理,1996 年的學士論文寫的是利用時空翹曲進行星際旅行。隨後他與兒時同學 Ahti Heinla 和 Priit Kasesalu 創辦了愛沙尼亞遊戲工作室 Bluemoon;在公司瀕臨倒閉後,三人為 Niklas Zennström 和 Janus Friis 開發了支撐 Kazaa 的 FastTrack 點對點引擎。當這套 P2P 技術在 2003 年前後被改造成 Skype 時,Tallinn 的程式碼進入了數億台電腦。2005 年 eBay 以 26 億美元收購 Skype 時,他出清了手中的股份。

這筆出售讓他致富,用他自己的話說,也讓他開始為這筆錢尋找出路。他在 2007 年前後接觸到 Eliezer Yudkowsky 關於 AI 對齊問題的文章,從此改變人生。抓住他注意力的觀念,正如他後來所述,「是我們正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在那個時代裡,人類大腦是未來的主要塑造者。」Tallinn 隨後可以說是史上最重要的存在性風險研究私人資助者:他共同創辦了劍橋大學的存在性風險研究中心(CSER)與麻薩諸塞州的未來生命研究所(FLI),資助了機器智慧研究院(MIRI),並因長期挹注 AI 安全研究而入選《時代》雜誌慈善領域百大最具影響力人物。

那筆 1.24 億美元,如今變成一筆巨富

伴隨慈善而來的是投資。Tallinn 是 DeepMind 的早期投資人與董事會成員,該公司於 2014 年被 Google 以約 6 億美元收購。但真正定義他的一注,是 2021 年 5 月:他領投了 Anthropic 的 1.24 億美元 A 輪融資,投後估值 6.23 億美元——這輪融資給了這家由前 OpenAI 研究員創立、以安全為核心的實驗室真正的起點。該輪投資者還包括 Dustin Moskovitz、Jim McClave 與 Eric Schmidt。

此後的數學令人暈眩。Anthropic 最近一輪私募——由 Altimeter Capital、Dragoneer 與 Greenoaks 領投的 650 億美元 H 輪——將公司估值推至 9,650 億美元。若不計稀釋,Tallinn 的 A 輪部位在不到五年內已增值約 250 倍。而終點可能還要大得多:據路透社報導,該公司最早將於 10 月中旬啟動 IPO 行銷,銀行家向潛在投資人表示,這次上市最多可募集 1,000 億美元,估值約 2 兆美元——這將使其成為史上最大規模的 IPO 之一,時間點落在美國期中選舉前幾天。正如《華爾街日報》所指出的,Anthropic 最早的投資人之一,將在未來數月內入帳數十億美元。

他始終無法化解的矛盾

讓 Tallinn 不只是一張幸運的早期支票的,是他從未掩蓋這份張力。2021 年 OpenAI 員工因不滿東家對安全不夠認真而出走創立 Anthropic 時,Tallinn 出資支持了這個新公司——然後立刻開始自我懷疑。「一方面,有這麼一個以安全為念的東西是好事,」他在 2023 年告訴 Semafor,「但另一方面,這就是在擴散。」他稱讚 Anthropic 的安全文化優於同儕,但接著說:「這改變不了他們正在碰危險東西的事實,我不確定他們是否應該這樣做。我不確定任何人是否應該。」

他的行動主義只有更加尖銳。他簽署了 FLI 2023 年 3 月呼籲暫停訓練比 GPT-4 更強大系統六個月的公開信、2023 年 5 月 AI 安全中心將 AI 滅絕風險與疫情和核戰並列的聲明,以及 2025 年 10 月 FLI 要求在取得廣泛科學共識之前全面禁止超級智慧開發的聲明。他還說過,他還沒遇過任何一位 AI 實驗室內部人士,認為下一代訓練「炸掉地球」的機率低於百分之一。他在 Anthropic 董事會擔任觀察員——看著自己出資打造的機器,卻沒有停下它的權力。

更大的諷刺

這篇報導刊出之際,AI 財富與 AI 警語之間的糾葛,本身已成為新聞。批評者——最引人注目的是研究員 Kevin Bass 近期瘋傳的推文串——主張與 Anthropic 相關的資金,如今透過慈善載體流向那些評估機構、智庫與新聞報導,而它們恰恰在放大對 Anthropic 自家技術的警告,形成了一台自我強化的「末日機器」,把恐懼貨幣化。辯護者則回應,由 AI 贏家出資的安全支出,不過是每個產業建設基礎設施的常規方式。Tallinn 的處境是這場辯論最純粹的蒸餾:一個財富與他所相信可能終結世界的東西同步複利成長的人,計劃把這筆財富回收投入阻止正是那件事。

《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還有一層更安靜的解讀。Tallinn 跳嘻哈舞,以億萬富翁的標準過著相對樸素的生活,養育六個孩子——這是一個把財富主要當作某項事業彈藥的人的個人質地。這項事業能否跑贏複利,正是他自己的投資組合不斷提出的問題。當 Anthropic 的股票代碼開始交易,AI 熱潮中這家「安全第一」實驗室的最大個人受益者,將是最想讓它放慢腳步的那個人。這要麼是整個產業中最對齊的誘因結構,要麼是史上最奇特的利益衝突。而 Tallinn 的典型之處在於,他似乎認為兩者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