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砍價者到定價者：DeepSeek 年營收突破 10 億美元，75 億美元融資即將收官

這家曾讓整個產業習慣「以極低價格換取接近前沿智慧」的實驗室，剛交出最令人意外的數字：DeepSeek 的年化營收已突破 10 億美元，數個月內從不到 5 億美元翻倍成長。而促成這一切的，正是幾乎沒有人預料到的舉動——漲價。

根據 The Information 記者 Juro Osawa 與 Qianer Liu 的報導，這家中國 AI 實驗室同時正在敲定一輪約 500 億人民幣（約 75 億美元）的融資，估值 5,000 億人民幣（約 740 億美元），目標 10 月底前完成，為計畫中的上海上市鋪路。路透社已於 9 月 24 日另行證實營收里程碑。

重新定義 DeepSeek 的數字

過去兩年，DeepSeek 在西方媒體的形象一直是個悖論：一家在基準測試上追平前沿實驗室、收費卻只有零頭的研究機構，背後靠母公司幻方量化的交易利潤補貼。2025 年 1 月 R1 以遠低於 OpenAI 同級模型的價格上市，引發市場重挫，迫使所有對手降價。創辦人梁文鋒被稱為「砍價者」。

新數字徹底翻轉了這個敘事。年化營收（當月營收乘以十二）在數個月內從不到 5 億美元攀升至超過 10 億美元。The Information 將這波成長主要歸因於 DeepSeek 八月上路的 API 調價：入門款尖峰時段每百萬 token 價格從 0.28 美元調升至 1.32 美元——調幅約 4.7 倍——離峰時段半價。Fortune 當時報導，整個產品線依模型與時段不同，漲幅約在 2.3 到 4.5 倍之間。

營收不僅撐過了漲價，反而是漲價創造了營收——這說明市場對 DeepSeek 模型的需求，遠比外界想像的不受價格影響。建立在 V4 系列模型上的企業用戶選擇吸收新價格而非遷移，而 V4-Flash 從虧本引流品重新定位為可持續定價產品後，使用量真正轉化為了收入。

漲價為什麼行得通

在同業身上可能失敗的策略，在 DeepSeek 手上卻成立，原因有三。

第一，就算漲價之後，DeepSeek 的模型仍是市場上最便宜的準前沿選項之一。尖峰時段每百萬 token 1.32 美元的入門價，仍大幅低於多數西方同級產品。它是從不可持續的低點漲起，而非漲向高端。

第二，產能限制是真實的。Hacker News 上對八月調價的討論直指現實：DeepSeek 沒有足夠的 GPU 產能以舊價格供應需求，而用價格分配稀缺資源是市場的經典答案。36Kr 曾報導，V4-Flash 原定價很可能低於真實成本、毛利為負——以虧損換取「便宜」的形象，燒的是真金白銀。

第三，開放權重策略築起的護城河，如今進入收割期。因為 DeepSeek 的模型可以部署在任何地方，它們成了中國企業、主權部署與全球成本敏感開發者的預設骨幹。當官方 API 重新定價，這些需求大部分留了下來——因為離開整個生態系同樣有代價。

75 億美元融資與上海上市

正在收尾的這輪融資是 DeepSeek 的第二輪外部融資，規模比前一輪高出一個數量級。路透社七月率先報導，該公司尋求以 5,000 億人民幣估值募集最多 500 億人民幣，為境內 IPO 做準備；The Information 現在報導，此輪已進入最後階段，目標十月底完成。

融資結構標誌著與公司歷史的重大決裂。梁文鋒過去將所有投資透過與幻方掛鉤的有限合夥架構進行，讓外部資本保持距離。但根據今年夏天在中國媒體廣泛流傳、出自梁文鋒一場四小時投資人會議的發言節錄，本輪允許直接股權投資——這是對前沿研發所需資本規模的讓步。

上市地點的選擇同樣經過深思。在上海上市，讓 DeepSeek 在華府收緊出口管制、中國 AI 公司赴美上市政治風險升高之際，留在中國資本市場內。這也讓國內機構投資人得以持有可以說是中國最重要 AI 資產的股權——同時給了北京一個確保它留在手中的機制。

對市場的意義

最直接的解讀是商業上的平反。一家長期被諷為「受補貼的破壞者」的實驗室，如今營收規模已躋身全球重量級 AI 公司之列——與 OpenAI 的數字仍相距甚遠，但已與頂層之下那一梯隊處於同一個數量級，且百分比增速快於幾乎所有同業。

更深一層的解讀關乎整個產業的定價權。如果 DeepSeek 能漲價 2 到 4 倍並加速營收成長，「AI 推理價格必然永久通縮」的假設就動搖了。準前沿智慧終究不是大宗商品——客戶為能力、穩定性與生態黏著付費，即使名義上更便宜的開放權重替代品存在也一樣。

對中國 AI 產業而言，這個里程碑出現得正是時候。就在 DeepSeek 營收跳上新聞頭條的同一週，阿里巴巴的 Qwen 團隊將語音 API 價格砍了最多 95%——兩種策略在同一個市場分道揚鑣。Qwen 買的是使用量與雲端黏著；DeepSeek 收割的是稀缺帶來的毛利。兩者能否同時成功，將決定未來兩年中國 AI 的變現格局。

十月底的融資收官與其後的上海上市，才是真正的考驗。以 5,000 億人民幣估值對應 10 億美元年化營收計算，投資人付出的是約 74 倍的本營收比——這個倍數假設漲價帶來的成長會持續、產能瓶頸會緩解、而美國的晶片管制不會封頂模型的發展軌跡。這些假設，就連砍價者本人也無法保證。

可以確定的是：把 DeepSeek 當成定價異常值的時代結束了。它如今是一家有營收、正在募資、即將 IPO 的 AI 公司——一家發現了產業中最強大的通縮力量，在需求超越供給之時，也能搖身一變成為相反事物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