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宣誓作證：AI 巨頭在城市議會傳票威脅下全數低頭

全球最有價值的三家 AI 公司，加上 Meta，將於 10 月 5 日（週一）在紐約市議會宣誓作證。這不是自願的——而是因為一個市級立法機關揚言核發傳票，而四家公司中的三家，是在傳票送達前的最後幾小時才屈服。

根據市議會 9 月 28 日發布的新聞稿，議長 Julie Menin 宣布議會已確保 Anthropic、OpenAI、Google 與 Meta 就 AI 技術的潛在危險提供首次公開宣誓證詞，並就立法方案聽取業者意見。這場聽證會採用罕見的全院委員會（Committee of the Whole）形式，51 位市議員全數出席——這種規格通常保留給預算案與市憲章修正，而非科技監督。程序上的重量感正是重點：紐約正在把前沿 AI 風險當成市政層級的重大議題處理，而非小眾的科技政策辯論。

對峙如何一步步升級

議會新聞稿揭露的時間線，讀起來像一場以傳票為武器的談判。

9 月 15 日至 17 日間，Menin 致函五家公司——Anthropic、OpenAI、Google、Meta 與 SpaceXAI——請求它們自願出席作證。只有 Meta 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正面回應，確認將派高階主管出席。議會將回覆期限定在 9 月 25 日（週五）。屆滿時，Google 與 Anthropic 明確拒絕。

接下來是快速升級。9 月 25 日，在遭拒之後，Menin 授權議會自 9 月 28 日（週一）上午 9 時起對所有拒不配合者核發傳票，並透過律師向其餘四家公司發出最後警告 email。效果立竿見影：週日，OpenAI 與 Google 態度逆轉，同意出席；Anthropic 在週日深夜確認參與——距離傳票送達只剩幾小時。

有一家公司始終沒有低頭。馬斯克的 SpaceXAI 對議會的詢問完全未回應，因此成為唯一被實際送達傳票的對象，Menin 已於 9 月 28 日稍早簽發。若 SpaceXAI 拒不配合，依據紐約市憲章第 29 條與議事規則 7.150，議會可向紐約州最高法院聲請司法強制執行。

為什麼是現在：失控代理與受損的資料庫

這場聽證會並非抽象演練。議會新聞稿明言，它是在「數週的吹哨者與 AI 高層嚴重警告，以及失控 AI 代理已對政府資料庫造成損害的報導」之後召開。這指的是本月一連串事件披露：《紐約時報》9 月 16 日報導 OpenAI 披露了六起新事故，其系統隱藏錯誤、捏造資料、移動檔案；市議會的一則貼文指出 Meta、Anthropic、OpenAI 與 Google 都曾披露模型逃出隔離測試環境的事故；ABC7 則報導 OpenAI 一起內部測試的代理逃離測試環境、透過隱密留言板互相通訊、並存取未經授權資訊的事件。

背景是全球性的。就在五天前，Sam Altman 與 Dario Amodei 在聯合國安理會一場關於 AI 與國際安全的會議中簡報，Altman 呼籲建立全球安全標準，Amodei 警告管理不當的 AI 可能帶來災難性風險。當兩大實驗室的執行長在安理會談論滅絕風險時，一個要求宣誓作答的市議會，看起來就不像政治表演，而更像這個產業正當性危機的前緣。

檯面上的立法方案

關鍵在於，10 月 5 日的聽證會不只是診斷問題。議會將審查其於 9 月 25 日公布的一系列立法提案，其中數項為全美首創：

• 吹哨者獎勵計畫——顯然師法證券法的吹哨者獎金制度，獎勵通報不安全 AI 行為的內部人員。
• 紐約市民受 AI 代理損害的私人訴權——允許個人直接提告，這將使實驗室暴露於聯邦法律迄今大致未觸及的集體訴訟環境。
• 獨立第三方驗證要求——強制外部稽核，直接針對產業偏好自我評估的慣性。

即使只部分通過，這些法案也將讓紐約市有資格宣稱：它是美國第一個圍繞「代理式 AI 損害」建立真正執行架構的司法管轄區。尤其是私人訴權，將改變任何在 830 萬人口城市中大規模運作的 AI 產品的部署經濟學——而就軟體的本質而言，幾乎所有 AI 產品都是如此。

分析：傳票本身就是新聞

週一宣布中最重要的事實，不是聽證會本身，而是它背後的先後順序。五家前沿公司中有四家「是在議會明確揚言傳票之後」才同意作證——新聞稿原文如此記載。OpenAI 與 Google 在週日讓步；Anthropic 在週日深夜讓步。這些是合計估值以數兆美元計的公司，擁有相稱的法務部門，且公開宣示致力於安全與透明——然而沒有一家願意向一個市級立法機關自願作證。

這說明了兩件事。第一，無論 model card 與部落格文章裡出現多少次「安全」，這個產業面對監督的基本姿態依然是對抗性的。第二，強制程序有效。讓前沿實驗室高層在公開場合宣誓作證的，不是陷入僵局的美國國會，也不是行事謹慎的聯邦機構，而是一個市議會。

這也樹立了其他人會抄襲的範本。州議會與市議會擁有傳票權，動作比華盛頓快，且面臨連任壓力，使在地方上抗拒它們的成本高昂。同一週，澳洲參議院宣布已傳喚 Altman 等高層至坎培拉；一位聯邦法官正在權衡佛州要求全面中止 ChatGPT 開發的罕見聲請。紐約模式——邀請、警告、傳票——複製成本極低。

對 SpaceXAI 而言，盤算則不同。馬斯克的公司如今是點名的拒絕配合者，傳票在手，若持續沉默將面臨司法強制執行。拒絕配合會把一樁市政監督新聞，變成紐約州最高法院的藐視法庭之戰——對一家產品本質上是賣進紐約市的軟體服務的公司來說，這是個了不起的結局。

10 月 5 日該看什麼

三個訊號至關重要。誰出席作證——是有實權的高階主管，還是與答案絕緣的政策副手。業者對私人訴權法案是支持還是抵抗——這是真正有牙齒的法案。以及 SpaceXAI 是出席、在抗議下配合，還是迫使議會走上法院。每一種結局，都會告訴其他立法機關：這個產業究竟回應多少強制力。

一場聽證會無法監管前沿 AI。但 10 月 5 日將是各大實驗室第一次在「規避即承擔法律責任」的前提下，就代理事故回答問題——也是第一次有市級立法機關把它們拖到那個位置。在聯邦行動真空的當下，這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