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最壞情況做準備:英國 AI 部長透露正在制定就業應變計畫
在利物浦工黨黨大會的週邊論壇上,英國 AI 部長 Kanishka Narayan 表示其首要優先事項之一,是為「史無前例」的 AI 就業衝擊預先制定應變計畫——IPPR 智庫警告最壞情況下多達 800 萬個英國職位受影響,代理式 AI 更可能讓全經濟 60% 的任務暴露於自動化風險。
在利物浦舉行的工黨黨大會一場週邊論壇上,英國人工智慧部長說出了各國政府罕見公開承認的事:政府正在為「AI 對勞動市場造成嚴重衝擊」的可能性做準備——而且要在衝擊真正到來之前就緒。
2026 年 7 月上任的 AI 部長 Kanishka Narayan 在論壇上表示,他的首要優先事項之一,就是「思考萬一要做應變時該怎麼做」(thinking through what you would do in contingency),以防 AI 相關的失業真的如悲觀預測那般嚴重。他說,政府必須「認真看待就業市場受到史無前例衝擊的可能性」,並強調:「如果它真的會大規模襲來,你會希望自己盡可能走在曲線之前。」
對一個過去兩年自我定位為「歐洲最親 AI 政府」的執政黨而言,這是一個相當醒目的姿態轉變。但它也反映出政治風向變化之快——同一場黨大會上,外交大臣 Ed Miliband 也向「科技巨頭」(tech titans)開炮,直言「歷史的教訓是,我們不能把建立公共利益防護欄的工作留給企業」。
警告背後的數字
論壇上最刺眼的數據來自智庫 IPPR 的 Carsten Jung,他正在主持一份以「疫情準備」(pandemic preparedness)為概念、針對 AI 勞動市場衝擊的報告。
- 800 萬個職位——Jung 對英國可能「受到負面影響」職位數的最壞情況估計。
- 11% 的英國職位目前「高度暴露」於被 AI 聊天機器人取代的風險,其中以秘書與行政類職業為主。
- 60% 的任務——隨著更先進的「代理式 AI」(agentic AI,即能自主行動而非僅回答問題的系統)滲透經濟,英國經濟中可能暴露於自動化風險的任務比例。
- 女性暴露程度比男性高 40%,因為女性從事服務業等最易受自動化衝擊職務的比例較高。
Jung 坦承,IPPR 自己在 2024 年發布的「嚴峻情境」預測「某種程度上」是錯的——但錯的方向令人不安。AI 的發展已從自動化「無聊」的例行任務,進展到處理「更高階的推理與創意任務」,這讓衝擊範圍遠遠超出原始分析鎖定的文書職位。他警告:「對於即將到來的大事,我們的準備遠遠不夠。」
為什麼官方數據看起來太過平靜
Narayan 發言中最有意思的部分,是他對「為什麼目前勞動統計幾乎看不到 AI 衝擊」的解釋。企業回報「目前整體勞動市場沒有總量影響」——但這位部長懷疑,真相就藏在大家眼前,藏在他所謂的「 Silent 採用」(silent adoption)裡:員工悄悄使用 AI,從不會出現在產業調查中。
他的證據是:有一家科技公司直接告訴他,因為任務被自動化,公司少聘了人。從未發生的招募,在失業率數據裡是看不見的。Narayan 承認「實際的淨衝擊可能沒有被完整捕捉」——對一位現任部長來說,這是罕見的精確坦承,也與 Morgan Stanley 今年稍早的研究相符:在主要經濟體中,AI 相關的裁員衝擊在英國最為嚴重。
這對政策制定的含義重大。如果位移主要是透過「減少招募」而非「裁員」發生,痛苦會緩慢、不均地到來,而且主要落在剛進入勞動市場的年輕人身上——他們永遠拿不到職業階梯的第一級。
應變計畫可能包含什麼
Narayan 和 Jung 都沒有勾勒出完整藍圖,但這場論壇指向了幾個方向。
大規模再培訓。 Jung 主張政府必須準備好協助服務業勞工再培訓——在英國這個服務業佔比極高的經濟體中,這群人暴露程度最高。
稅制與轉型管理。 他建議重新設計稅制,讓「留住勞工比自動化更有吸引力一點」——類似碳定價的誘導機制,只是應用在勞動替代上——並「稍微放慢轉型速度」,讓調整以社會能承受的步調進行。
財政誠實。 Jung 直言,「在真正嚴重的破壞情境下,我們想做的許多政策都要花很多錢」,對服務業佔比高於其他 G7 國家的英國尤其如此。真正的應變基金是預算問題,不是一份新聞稿。
勞工發聲與透明度。 Narayan 承諾「在 AI 與技術被採用時提供更好的透明度」,讓生產力增益可以被實際衡量,並強調他決心讓勞工在轉型中有發言權。工會 Prospect 總秘書長 Mike Clancy 歡迎這項承諾,但警告不要「創造讓勞工成為 AI 受害者的條件」。
監管是旋鈕,不是開關。 部長暗示應變規劃可能延伸到「勞動市場政策」,「甚至我們在監管某些層面上該往哪裡走」——這是英國輕觸式 AI 框架可能收緊的第一個明確訊號。
大局:從衝刺轉向安全
Narayan 的應變談話並非憑空出現。它落在英國 AI 政策明顯向安全端擺盪的一週。Miliband 在演說中承諾運用英國明年的 G20 主辦權,「帶頭管理 AI,讓我們的國家與世界保持安全」,並明確拒絕科技公司可以自我監管的說法:「那既非他們的目的,也非他們的動機——他們的目標是利潤最大化。」
對一位上任頭幾個月都在倡議 AI 採用的部長而言——他六月才對《金融時報》說「AI 消滅工作,也創造工作,你只需管理轉型」——新的最壞情況規劃重心,標誌著一次刻意的再平衡。政府沒有放棄親創新立場,它是在買保險。
為什麼這件事超越英國
英國正在進行一場全世界都在看的實驗。它是一個大型、服務業主導的 G7 經濟體,擁有異常集中的 AI 政策機器——專責 AI 部長進入內閣、安全研究所,如今再加上明確的應變規劃授權。如果 AI 驅動的勞動位移真的加速,英國會比製造業佔比較高的經濟體更早、更猛烈地感受到衝擊,而它的回應方式,將成為其他政府抄寫的範本。
IPPR 完整的 AI 勞動衝擊「疫情準備」報告仍在撰寫中。當它發布時,預期應變辯論將從週邊論壇走向前座議員——甚至可能走進下一次預算案。利物浦這場論壇默默承認了一件事:把 AI 純粹當作「創造就業」故事來宣傳的時代,至少在西敏寺的某個角落,已經結束了。
本文資料來源包括 BBC 自利物浦工黨黨大會的現場報導,以及 IPPR 對 AI 勞動市場暴露程度的已發布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