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個人都能永遠贏」：英國央行總裁警告 AI 熱潮可能引發市場震盪

英國央行（Bank of England）總裁發出了現任央行官員迄今最直接的警告之一：人工智慧投資熱潮可能在金融市場引發痛苦的震盪，而英國必須為此做好準備。

在 10 月 1 日刊出的 BBC 獨家專訪中，Andrew Bailey 表示，央行正「非常仔細地」關注湧入 AI 領域的巨額資金，並以一段市場歷史提出警語：「不是每個人都能永遠贏。」

警告的核心

Bailey 的核心疑慮相當直接。過去幾年，為了追求高額回報而投入及借貸給 AI 公司的資金，已經讓市場把其中一些公司估值為數兆美元級的企業。當被直接問到他是否認為 AI 泡沫可能破裂時，這位總裁並沒有迴避：「你可能會在某個時點看到資產價格的修正。」

他隨即平衡了訊息，表示這項技術有「強化我們經濟成長的巨大潛力」——而這正是英國迫切需要的東西。「但它也帶來重大風險，所以我們必須同時掌握這兩面，」他說。

「目前每一家都被定價為贏家」

這場專訪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話，直指估值辯論的核心。「目前每一家都被定價為贏家，」Bailey 觀察道——接著上了一堂網路泡沫時代的歷史課：

「回顧過去，不是每個人都是贏家。Google 並不是網路搜尋的第一個市場領導者，那是 Netscape。今天沒有人記得 Netscape，它已經不存在了。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永遠贏。」

以 Netscape 作比喻很有深意。這家瀏覽器先驅是 1990 年代網路熱潮的代表性企業，擄獲了公眾的想像力，最終卻銷聲匿跡——真正的財富流向了 Google 這樣的後繼者。Bailey 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今天的 AI 市場領導者未必是明天的贏家，而資產價格可能沒有反映這種區別。

他所描述的押注規模極為龐大。AI 晶片製造商 Nvidia 目前是全球最有價值的上市公司，市值約 5.5 兆美元，主要得益於投資人對 AI 可能創造利潤的信心。Alphabet、Meta、Microsoft 與 Amazon 正在這項技術上投入數千億美元。而全球最大的兩家 AI 公司 Anthropic 與 OpenAI，也正準備在美國股市出售股份，許多人預期這些 IPO 將為產業再引入數千億美元的資金。

「現在投入這個產業的資金非常、非常龐大，這當然很自然，因為它是主要的成長領域，」Bailey 說。「你也看到，開發這些技術的公司的資產價格已經大漲，這反映了人們對它能交付成果的高度期待。」

他的結論是：「我們已經為市場可能出現的一些震盪做好準備，我們必須處理它。我們必須確保體系具有韌性。」

網路攻擊與難以追溯的深偽

金融穩定不只是估值的問題。Bailey 點出了 AI 在攻擊性網路行動中的應用，表示這項技術創造了「更強大的揭露弱點的方式」，暴露出多年來潛伏在作業系統中的漏洞。

「它正在揭露那些一直存在於我們、以及所有人作業軟體中的東西，」他說。「若落入不當之手……它是一種非常強大、潛在非常強大的武器。」

再來是深偽（deepfake）。Bailey 對此有第一手經驗：今年 6 月，描繪他與 Nigel Farage 發生肢體衝突的偽造影像在 X 平台上流傳，他透露央行至今仍難以追查其來源。

「我們必須能夠追溯這些東西的源頭，而這需要科技業提供大量協助，」他說——這是直接向平台業者喊話，要求提供來源驗證與浮水印工具。

正面效益：更快的貨幣政策委員會

Bailey 並非只在拉警報。他特別點出一項存在於央行內部的好處：AI 有能力加速支援貨幣政策委員會（MPC）——即決定英國利率的機構——的分析工作。

「它不是在做決策，而是政策制定者手中的工具，這是好事，」他說——在全球最古老的央行之一的核心，為「增強」與「自動化」之間畫出了一條審慎的界線。

警告降落於緊繃的市場

這場專訪的時機耐人尋味。英國、美國、法國與日本的政府借貸成本已升至數十年新高，對公共財政構成壓力。本週英國 30 年期公債殖利率升破 6%，創 1998 年以來最高；美國 10 年期公債殖利率達到 5.34%，為 2002 年以來最高——顯示政府債券市場出現更廣泛的拋售。

分析師指出這沒有單一觸發因素，但大環境值得注意：各國央行為對抗能源價格飆升推高的通膨而升息，隨著利率走高，債券相對於其他機會便失去吸引力。投資人一直蜂擁投入 AI，因為企業正把資金注入軟體開發與資料中心——這正是 Bailey 數月來不斷警告的資金流。

數月以來逐步升高的措辭

這場 BBC 專訪是 Bailey 今秋一連串警告中音量最大的一次。以金融穩定委員會（FSB）主席身分，他在 8 月致函 G20 財政部長，指出前沿 AI 對網路風險的影響是金融體系最立即的疑慮，其次是 AI 推升的估值與槓桿。前一天他告訴路透社，央行認為 AI 相關債務的危險成真風險正在上升，並強調需要「在部署前後都進行嚴格的模型測試」。

在對《衛報》的談話中，他比大多數政策制定者更進一步，主張在日益升高的威脅下應保有對 AI 系統的「介入權」——並警告一旦失靈，可能威脅日常刷卡支付、銀行交易，以及股票與債券市場的交易。

為什麼重要

央行官員對措辭的講究如同精算，英國央行總裁告訴公眾要預期「震盪」，絕非例行公事。這個訊息落地之時，AI 產業的融資結構——股權、債務、供應商融資與循環交易所交織的網絡——正受到監管機構與信用分析師的檢視。高盛最近統計，體系中與 AI 相關的債務已超過 5,000 億美元。

Bailey 的框架重要之處也在於它「不是」什麼：他並沒有說這波熱潮是注定破裂的泡沫，也沒有要求投資止步。他是在為歷史告訴我們終將到來的修正做好基礎設施準備——「一些震盪」，不一定是崩盤——同時堅持央行本身也要善用這項技術。

對投資人來說，核心啟示就是 Netscape 的教訓：在每一場技術革命中，市場初期的定價都假設每個競爭者都會贏，而這從未發生過。對其他人而言，這位總裁的訊息是：負責守護英國金融穩定的機構，如今同時把 AI 視為未來成長的引擎與其視野中最尖銳的風險之一——並且正在據此建構防線。

創立於 1694 年的英國央行，曾挺過南海泡沫、鐵路狂熱與網路泡沫。Andrew Bailey 的警告提醒我們：它也打算挺過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