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億美元的走私案：美國司法部逮捕 Earthmade 負責人，指控其將 Nvidia GPU 伺服器走私至中國

2026 年 10 月 2 日星期四，聯邦探員逮捕了一名加州科技業者，他被指控主導迄今規模最大的 AI 硬體走私案之一。現年 38 歲的 Greg Lui（又名呂堯江，Yiu Kong Lui，居住於加州聖蓋博）遭三項聯邦罪名起訴，檢方指控他走私總值超過 3 億美元的出口管制高效能伺服器——這些伺服器搭載美國製造的 GPU，專為 AI 與現在被官方稱為「超級智慧」（Super Intelligence, SI）的工作負載而設計——交給中國政府與中國買家。

這場由 FBI 與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主導的逮捕行動，終結了一場據稱自 2023 年持續到 2024 年的計畫。根據起訴書，光是從兩家馬來西亞出貨公司，Earthmade 就收到了至少 1.76 億美元的款項。這起案件的時機尤其敏感——就在同一週，彭博（Bloomberg）發布調查報導，顯示具有中國國家背景的融資機構，正悄悄為中國境內受限 Nvidia Blackwell 硬體的採購提供資金。

起訴書揭露的細節

這份於 9 月 29 日密封起訴、隨逮捕行動解封的起訴書，勾勒出一場教科書級的轉運（transshipment）操作。Lui 擁有的 Earthmade Computer Inc. 是一家位於加州工業市（City of Industry）的未上市公司，地處南加州電子零組件經銷走廊的核心。

根據起訴文件，Lui 與多名未被點名的共犯向美國製造商採購搭載 GPU 的高階伺服器，而且明知真正的最終使用者位於中國。由於這類硬體出口到中國必須取得商務部許可——而這些買家絕不可能拿到許可——這個集團於是將硬體繞道至不需要許可證的國家：馬來西亞與新加坡。他們向美國製造商提交虛假的最終使用者文件，聲稱伺服器將運往合規目的地；貨運承攬業者再把貨櫃從洛杉磯送往吉隆坡與新加坡，抵達後由共犯轉運至中國。

以 Earthmade 的公司規模而言，金流相當驚人。起訴書指出，僅 2024 年 1 月至 10 月，Earthmade 就從兩家馬來西亞出貨公司收到超過 1.76 億美元。

其中一段情節被詳細記錄在案。2024 年 1 月，Lui 寄電子郵件給一名共犯，討論某家馬來西亞轉運公司欲採購 70 台搭載出口管制 GPU 的伺服器。他在信中附上出口合規文件，承認這家馬來西亞公司知曉美國法律禁止將這批伺服器轉售給中國。同月稍晚，他向一家美國製造商下單採購 27 台伺服器，金額約 761 萬 4,000 美元——平均每台約 28 萬 2,000 美元——並將貨從洛杉磯空運至吉隆坡。裝箱單上明確標示這批 GPU 受出口管制、未經許可不得運往中國。到了 2024 年 3 月，一名共犯寄電子郵件給一名馬來西亞政府官員，確認這 27 台伺服器已全數轉運給中國買家。

罪名與利害關係

Lui 面臨三項罪名：共謀違反《出口管制改革法》與《出口管理條例》（最高 20 年）、對外走私（最高 10 年），以及共謀洗錢（最高 20 年）——若全部成立，合計最高刑期約 50 年。

司法部官員的措辭本身，就說明了事件嚴重性已攀升到什麼層級。主管國家安全司的助理司法部長 John A. Eisenberg 稱 SI 是「這個時代的決定性技術」，並誓言「保護美國在驅動此技術之晶片上的優勢……免於遭受經濟與軍事對手的非法轉移」。FBI 反情報與間諜部門助理局長 Roman Rozhavsky 說得更直白：調查顯示 Lui「涉嫌向中國政府出售價值數億美元的美國超級智慧技術」。

值得注意的是，司法部新聞稿全文改用「Super Intelligence」而非「Artificial Intelligence」——這是上週行政命令要求聯邦機構在官方文件中改用新術語之後的直接體現。

第二個故事：受限晶片背後的國家資金

Lui 的逮捕並非孤立事件。就在前一天，彭博報導，一家具有中國國家背景的融資公司 Semi-Tech Leasing Group Co.，在過去一年為 AI 基礎設施開發商 Glory View Technology 融資採購了超過 700 台伺服器——其中至少一份合約涵蓋 32 台搭載 Nvidia 受限 B300 Blackwell 晶片的華碩（Asustek）伺服器，相關資訊出現在向北京監管機關申報的文件中。

據報導，Semi-Tech 最初由中國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大基金）出資設立，目前主要由深圳與北京的市級政府實體控股。與這筆交易相關的申報文件，後來被重新提交、刪去了硬體細節。彭博同日刊出的分析指出，這種模式顯示的是 Nvidia 在經銷鏈盡職調查上的系統性漏洞，而不只是少數害群之馬。

這兩則報導從海峽兩端框住了同一個問題。在美國這一端，一名國內經銷商涉嫌偽造最終使用者文件、透過東南亞轉運點洗運硬體；在中國那一端，國家背景資金似乎正在為需求端提供融資——悄悄資助收購華府極力阻擋的硬體。執法機關可以逮捕一個個 Greg Lui，卻很難把手伸到深圳的租賃公司。

為什麼這起案件超越單一逮捕案

對 AI 晶片的出口管制，一直建立在一個不太舒服的假設上：扼制點——美國製造商、美國經銷商、美國貨運路線——可以被有效監管，而且外洩的量始終很小。Earthmade 這類案件同時挑戰了這兩個假設。一家位於工業市的中型經銷商，涉嫌搬運3 億美元的受限硬體，而且運作了大約兩年才被起訴。沒有人知道還有多少類似管道沒被發現；司法部自己也拒絕估算。

這起案件也讓一個問題浮上檯面，而這個問題正在成為晶片戰辯論的核心：當受限晶片抵達禁運目的地，責任該由誰承擔？Nvidia——其晶片就在這批伺服器裡——始終堅稱自己遵守所有出口法律並調查違規轉運。但買家會說謊、經銷商會偽造文件，而馬來西亞、新加坡與中東的轉運樞紐都在美國司法管轄之外。事後起訴走私者，等於把緝毒戰的執法模型套用到浮點運算上——而且繼承了同樣的不對稱：硬體一旦交付，訓練就會照跑，無論送貨的人最終是否入獄。

對中國而言，算計同樣清晰。華為昇騰（Ascend）系列等國產加速器持續進步，但總算力仍落後 Nvidia 的前沿產品。每一顆矇混過關的 B300 與 H100，都在邊際上縮小差距——這正是為什麼國家鄰接資本會出現在這些交易的文件裡。

接下來的觀察重點

Lui 已於週四下午在加州中區聯邦法院首次出庭應訊。本案由加州中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與國家安全司反情報與出口管制科負責起訴，FBI、商務部出口執法辦公室與國防刑事調查處（DCIS）共同偵辦。

未來幾週可以觀察三個訊號：起訴書中「已知與未知」共犯的措辭範圍內，是否會有其他共犯被起訴；財政部與商務部是否會因 Semi-Tech 的揭露，將中國租賃公司列入實體清單；以及一直保持低調的 Nvidia，是否會面臨國會壓力、被要求強化彭博報導所暗示早已不足的經銷端合規機制。

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把晶片走私當成小眾海關問題的時代結束了。當一份起訴書指控的金額達到 3 億美元，而交易的另一端出現國家背景融資者，「算力的販運」就已經成為國家安全的一級檔案——也是美國出口管制體系所面臨的決定性壓力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