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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不等於協議:Mehta 法官駁回 Chegg 與 Penske 對 Google AI Overviews 的反壟斷訴訟

美國聯邦法官駁回 Chegg 與 Penske Media 對 Google AI Overviews 的反壟斷訴訟,裁定出版商對搜尋流量的期待從未構成合約,反壟斷法也無法解決 AI 搜尋的經濟衝擊。

期待不等於協議:Mehta 法官駁回 Chegg 與 Penske 對 Google AI Overviews 的反壟斷訴訟

「期待不等於協議。它只是通用搜尋引擎的運作方式。」——美國聯邦地區法官 Amit Mehta

AI 搜尋是否該負反壟斷責任?美國第一場重大測試已經有了答案。2026 年 10 月 1 日(週三),哥倫比亞特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 Amit Mehta 駁回了教育科技公司 Chegg 與 Penske Media(旗下擁有《Rolling Stone》、《Variety》、《Billboard》與《The Hollywood Reporter》)對 Google 提起的合併訴訟。兩家公司指控 Google 非法將其內容用於 AI Overviews,並讓讀者再也無需點擊原始網站。

這項由路透社率先報導、The Verge 隨後證實的裁決,暫時畫下了這場最受矚目的法律行動的句點——它原本試圖將 AI 摘要問題定性為反壟斷爭議,而非單純的著作權或立法問題。而其論理的影響力,遠遠超出這兩家原告。

訴訟的緣起

這兩起訴訟於 2025 年初提起,基礎是一個簡單的觀察:當 Google 的 AI Overviews 直接在搜尋結果頁回答問題時,許多使用者根本不會點進來源網站。Chegg 的整個商業模式依賴學生造訪其作業輔助頁面,該公司稱此影響是生存性的——提告時它已公布營收大幅下滑,並正在探討出售可能性。Penske 則聲稱其聯盟行銷文章的流量崩跌,聯盟收入從高峰到 2024 年底減少超過三分之一。

兩家原告提出兩大核心主張。第一是「交易理論」:數十年來,出版商免費讓 Google 爬取內容,隱含地交換搜尋引流;AI Overviews 打破了這份默契——取用了內容,卻不送來流量。第二是「搭售理論」:出版商無法選擇退出 AI Overviews 而不危及自己在一般搜尋結果中的排名,等於被迫接受一項產品以換取另一項產品的存取權。

Mehta 兩項都拒絕了。他寫道:「原告僅主張他們『期待』Google 在其免費提供內容時發送搜尋流量。但期待不是協議。它只是通用搜尋引擎的運作方式。」

裁決的論理細節

關於交易理論,法院認為不存在可成立的明示或默示合約。沒有任何往來溝通顯示雙方達成以內容換流量的合意,也沒有必備條款——沒有價格、沒有數量、沒有保證的流量。Penske 試圖從雙方的歷史往來推論合約存在,但 Mehta 指出,以「零元」的價格允許內容被爬取,並不構成經過協商的交易。他認為更合理的解釋是:出版商之所以接受免費爬取,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想要搜尋流量。

法官還對這套理論做了壓力測試:如果 Google 與每個被索引的出版商之間都存在默示合約,那 Google 將與數十億個網站訂有協議——這是法院無法接受的結論。即使 Google 的排名機制鼓勵更高品質的內容,搜尋能見度也不因此變成契約承諾。

關於搭售理論,障礙出在產品定義。Penske 自己對使用者行為的描述——被 Overview 滿足的讀者幾乎沒有理由再前往其他網站——反而削弱了「傳統連結與 AI 摘要是兩種滿足不同需求的獨立產品」的主張。Mehta 認為,一般搜尋與 AI Overviews 是單一的整合搜尋體驗,兩者回應的都是同一種資訊需求。沒有兩項獨立產品,就不存在非法搭售。

承認傷害,但拒絕救濟

裁決中最關鍵的段落,或許是 Mehta「沒有做」的事。他明確表示自己並非對出版商的處境「無動於衷」——他承認記者、教育者與其他創作者的著作被無償重新包裝確有後果。但他認為,反壟斷法不能取代立法機關的職權去處理創新造成的經濟傷害。他所劃下的界線——承認傷害,與認定法律要件成立之間的界線——實質上是把出版商的廣泛不滿導向了國會。

訴狀中的損害數字仍屬指控,並非法院認定。但背後的產業動態清晰可見:Chegg 的衰落已成為 AI 流量衝擊的董事會代名詞,而自 2024 年 AI Overviews 全面推出以來,從新聞集團到獨立網站都回報了同樣的點擊率侵蝕。

這項裁決為何重要

對於關注 AI 與平台監理交集的人,有三個重點。

第一,這是美國第一件觸及「AI 摘要是否構成反壟斷違法」理論、具有上訴層級意義的裁決,而且結果一面倒向平台。值得留意的是,同一位法官今年 3 月才駁回另一位出版商的類似主張——這在地院層級已逐漸成為定見。

第二,駁回縮小了出版商的現實路徑,將戰場推向著作權與授權談判——OpenAI、Anthropic 與 Google 已在那一個場域協商內容授權並抵禦訓練資料訴訟——以及課徵費用或強制補償機制的立法提案。

第三,時機點格外關鍵。裁決出爐的同一週,Google 發表了 Gemini 4 Argon——一個能自主尋找、驗證並修補關鍵軟體漏洞的前沿模型——同時 AI Mode(超越 Overviews 的完整對話式搜尋介面)向所有使用者開放。如果 AI Overviews 在法律上毫無摩擦,那麼如今正在打造的全代理式搜尋體驗,在美國反壟斷法下面臨的暴露只會更少。

Google 全程否認有不當行為,並主張它沒有義務按照出版商偏好的條件來索引其內容——這也提醒世人,現行默契的替代方案未必更好。Chegg 與 Penske 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上訴仍有可能,原告的核心主張也可能以不同形式再起。

但至少此刻,Mehta 法官法庭傳達的訊息再清楚不過:出版商與搜尋引擎之間長達數十年的默契,從來不是一份合約——而在美國,AI 搜尋的帳單,不會依《謝爾曼法》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