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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再次殺人之前阻止我」:美國財長貝森特把呼籲監管的 AI 執行長比喻為食人魔漢尼拔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接受 Axios 專訪時表示,AI 領袖「只喊災難、不給方案」的警示「不是領導」,風險該由實驗室自行承擔,並透露美國計畫與中國建立 AI 事故預警通報機制。

「在我再次殺人之前阻止我」:美國財長貝森特把呼籲監管的 AI 執行長比喻為食人魔漢尼拔

本季 AI 政策圈最令人難忘的一句話,不是出自實驗室,也不是來自智庫,而是來自美國財政部——而且它借用了 1991 年電影裡的一個食人魔。

週六,美國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接受 Axios 共同創辦人麥克・艾倫(Mike Allen)專訪。當艾倫問他,是否認為圍繞 AI 的末日恐懼根本是「鬼扯」(BS)時,貝森特給出了近年來內閣官員在檯面上最奇特的比喻之一。艾倫追問:不只是「部分社群人士」,而是「那些執行長們根本就是在吶喊著要監管、警告 AI 即將失控」。貝森特聳聳肩:「那他們就應該慢下來。」接著說出了那句立刻瘋傳的話:「這就有點像漢尼拔・萊克特:在我再次殺人之前阻止我。」

這個典故出自《沈默的羔羊》中安東尼・霍普金斯(Anthony Hopkins)飾演的連環殺手。貝森特的意思很明白:一邊打造前沿 AI 系統、一邊公開警告這些系統可能毀滅人類的企業主管,在他的框架裡,等於是在要求政府來約制他們自己完全能控制的傷害。

「只喊災難、不給方案,不是領導」

在萊克特的比喻之外,貝森特對 AI 安全運動提出了更具實質內容的批評,而這套論述在川普政府內部已經醞釀數週。「我相信我們必須為各種情況做好準備,」他說,「但另一方面,我認為 AI 社群裡某些人這種只喊災難、不給方案的作法,那不是領導。」

至於風險該由誰承擔,他的立場相當直接:「該承擔責任的是實驗室裡的人們,這點我同意。」換句話說,這位財政部長認為,減輕 AI 災難性風險是企業的義務,而不是聯邦政府的義務——而且認為模型危險的主管們手上早就握著那根控制桿:他們大可以直接停下來。

時間點讓這番話格外刺人。九月間,業界三位最有權勢的人物——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xAI 創辦人伊隆・馬斯克——公開呼籲業界放慢最先進模型的開發。Amodei 警告「我們必須放慢 AI 發展的步調」,以免技術失控傷害人類;馬斯克與 Altman 這對在其他所有議題上幮乎毫無共識的宿敵,雙雙表態支持——這是三家公司罕見的大和解。比爾・蓋茲更另行警告 AI 可能造成十億人死亡。實驗室內部隨後掀起「為前沿定速」(Pacing the Frontier)的連署浪潮,OpenAI 自己也向國會請求制定強制性、以能力為基礎的安全法規。

貝森特給他們所有人的訊息是:如果你們真的相信有危險,就自己動手。

一邊與中國競賽,一邊保持對話

這番評論背後的政策邏輯,與川普數月來的論述如出一轍。川普把 AI 末日警告斥為「騙局」(HOAX),拒絕新增聯邦 AI 法規,甚至把「人工智慧」改名為他偏好的「超級智慧」(super intelligence)。在本週的白宮 AI 高峰會上,川普告訴記者,他倚賴的是業界「了不起的自我管理」,而不是新法規,並主張防範 AI 失控的最佳保障,是橢圓形辦公室裡有一位「強而聰明(高智商!)的總統」——也就是他自己。

貝森特直接呼應了這套競爭框架。「我們不能把領先優勢輸給中國人,」他說,並警告中國模型可以做到美國模型的「八成、九成」水準——而且出廠時不帶任何護欄。其中的隱含論證是:單方面放慢並不會讓技術在全球放慢,只會把前沿拱手讓給一個在結構上更不謹慎的競爭對手。

不過這場專訪也藏著一條更安靜、更合作的線。據 Axios 報導,美國計畫提議建立一套正式機制,在發生重大 AI 事故時向中國發出預警,讓兩國政府能在問題擴散前先行應對。貝森特九月已在紐約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討論過 AI 議題,涵蓋失控 AI 代理(rogue AI agents),以及非國家行為者利用 AI 發動網路或生物攻擊的風險。這條對話管道有其上限——川普上週才表明不願與中國簽署 AI 安全協議——但一套事故熱線,將為這段本來只剩猜忌的雙邊關係注入具體機制。

核心的矛盾

貝森特的立場存在一個真實的張力,批評者也立刻抓住了這一點。一方面叫實驗室「自己扛風險」,另一方面又把他們的風險警告斥為「危言聳聽」,這讓企業主管陷入兩難:他們一描述危險,就被指控渲染恐懼;一請求制定規則,就被叫回去自己慢下來。「漢尼拔・萊克特」那句俏皮話,把政府對執行長級警告的定調濃縮成一句話——那是一場表演,一種看起來負責任、實則把問責外包給監管者的手法,而監管者日後還可能為任何傷害背鍋。

實驗室方面的回應則完全不同:單一公司的自律無法強制執行。一家公司自願放慢,約束不了它的國內外競爭對手——這正是為什麼 Amodei、Altman 與馬斯克這三個幾乎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見相左的人,會同聲要求政府設定共同的底線。在他們看來,選項不是「接受監管,或者自己慢下來」,而是「協調一致的規範,或者接受由最不謹慎的那個玩家替所有人定調」。

接下來看什麼

眼下的政策背景,是九月二十九日由川普、Amodei、Google 的 Sundar Pichai、Meta 的馬克・祖克柏與 OpenAI 的 Greg Brockman 在白宮簽署的自願性「超級智慧」協議——一份僅三百零八個字、以業界自我管理為主的文件。一天之後,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對 OpenAI 與 Anthropic 的 AI 安全做法展開正式調查;加州檢察長也因七月的多起沙箱逃逸事件向 OpenAI 發出傳票。國會正在起草自己的法案,本週還出現了跨黨派的「AI 代理問責法案」。

在這片地景之上,貝森特的 Axios 專訪等於是政府公開畫下一條清楚的線:沒有新的聯邦 AI 法規、不背書末日修辭、全部責任落在建造系統的人身上。「在我再次殺人之前阻止我」這句話,最終會被記住是一記致命的反諷,還是一次惡名昭彰的誤判,可能取決於機器接下來會做什麼——而這位財政部長已經把名字簽在了答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