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 美元俱樂部：a16z 首份消費 AI 支出排行榜揭露一個「廣而不深」的市場

三年來，Andreessen Horowitz（a16z）持續以網頁與行動流量為標準，為全球最受歡迎的 AI 產品排名。10 月 5 日，合夥人 Olivia Moore 發布了第七版《Top 100 Gen AI Consumer Apps》報告，這次做了不一樣的嘗試：首度以消費者實際「付了多少錢」來排名——資料來自 YipitData 電子收據面板所觀察到的美國消費者信用卡支出。浮現出的圖像，是一個極度寬廣、卻出奇淺薄的市場：一小群高消費力的鐵桿用戶，撐起了整個消費 AI 經濟的半邊天。

關鍵數字

報告最震撼的數據是一則不平等的研究案例。美國前 1% 的 AI 付費用戶，貢獻了 2026 年 8 月所有觀察到的消費 AI 支出的 19.5%——比後 50% 加總起來（16.6%）還要多。這群頂級用戶每月平均為 AI 產品刷卡 903 美元，且在過去 18 個月成長了 80%。相較之下，中位數 AI 付費用戶每月只花 25 美元，而且幾乎沒有增加。

整體採用的樣貌同樣傾斜：近半數美國消費者表示用過 AI，但只有 25% 天天使用；截至 8 月，僅 4.5% 的美國消費者擁有 ChatGPT、Gemini 或 Claude 的個人付費訂閱——不過這個比例一年前是 2.1%，代表付費族群在十二個月內翻倍。即使付費，重疊度也很低：付一款 AI 產品的用戶中，只有 13% 會再付第二款。

誰是每月 903 美元的那群人？Moore 的描述更接近「專業消費者（prosumer）」——為了開發、創作與完成工作而購買軟體的個人。在整個面板中，前 1% 的高消費族群大量購買自動化與產品開發工具，例如 n8n、fal、Manus 與 Nous Research 的 Hermes Agent，並偏好 Higgsfield、Figma、HeyGen 等創作類工具。

三家模型公司，三種玩法

流量故事依然熟悉：ChatGPT 仍是開創者與領導者，8 月網頁流量約為 Gemini 的 2 倍、Claude 的 6 倍；在行動端，ChatGPT 的月活用戶是 Gemini 的 2.5 倍、Claude 的 14 倍。依 YipitData 面板，ChatGPT 的美國消費付費訂戶是 Claude 或 Gemini 的 3 倍。

但更有趣的轉變是 Claude 穩居第三、且堪稱最積極的變現者。Claude 在 2023 年 9 月 a16z 第一份網頁榜上根本擠不進排名，如今流量已超越 DeepSeek 與 Perplexity，並在今年稍早在美國消費訂閱數上超越 Gemini——即使 Google 已將舊付費用戶遷移至 AI 方案、墊高了訂閱數。最關鍵的數字：Claude 有 7.3% 的消費付費用戶訂在最貴的個人方案 Max（每月 100 美元起），相較之下 Google 為 1.3%、ChatGPT 為 1.1%。已承諾不在 Claude 中投放廣告的 Anthropic，顯然押注的是死忠專業用戶的訂閱收入。

不過到了盛夏，風向轉變。YipitData 全球桌機面板顯示，Claude 7、8 月的日均使用次數下滑，美國電子收據面板也顯示新增訂閱放緩、流失率上升；同時 ChatGPT 隨著 7 月 GPT-5.6 Sol、Terra、Luna 的推出與 ChatGPT Work 的登場重新加速。

流量排行榜一直遺漏了什麼

方法論的改變，暴露了業界慣用工具的盲區。在以支出排名的前 50 大廠商中，有 29 家完全沒有出現在 a16z 的網頁或行動流量榜上——它們是桌機應用、或棲身在訊息平台內的代理，Similarweb 與 Sensor Tower 根本看不到。同時上榜三份榜單（網頁、行動、支出）的只有七家公司：ChatGPT、Claude、Suno、Perplexity、Photoroom、Canva 與 Notion——而 ChatGPT 三榜皆冠。

這一版的新面孔也創下新低：只有 11 個產品首度入榜，是七次調查中最少的一次，顯示消費 AI 排行榜正在固化。既有巨頭如今位階顯赫——Canva 與 Notion 進入網頁榜前十、Figma 前十五，Google 一家就佔了五個網頁席次（Gemini、NotebookLM、AI Studio、Labs、Antigravity）。此外 a16z 也修改了今後的入選規則：主要為 NSFW 用途設計的產品將被排除——這個類別若不排除，原本會佔網頁流量榜超過 20%。

個人代理爭霸戰

報告的第三幕是「成為消費者個人助理」之戰。多家新創代理已通報數十萬用戶——Instinct、Tomo、Poke、Lindy、Town 等——巨頭也以 Meta 的 Muse、OpenAI 的 Dots、xAI 的 Grok Bot 應戰。

數字開始動真格。由前 Sierra 研究員 Noah Shinn 創辦的 Instinct，仍在邀請制階段就於三週內突破 10 萬用戶；40% 的用戶在三週內綁定個人信用卡，這些用戶平均每月透過該代理消費 1,300 美元，Shinn 聲稱已有超過 10 億美元的年化交易量流經產品。9 月 9 日上線的 Meta Muse，據報導首週即達 25 萬日活、不到一個月突破 500 萬下載——速度快於 ChatGPT 與 Claude，但與 Threads 上市 22 天 1,500 萬下載相比仍有一段距離。平台也開始選邊站：Amazon 在兩週內封殺了 Meta 的 Muse，而 Shopify、Instacart、OpenTable、Expedia、Ticketmaster 則簽下官方整合。

為什麼重要

報告更深層的論點關乎商業模式。今天幾乎所有消費 AI 收入都來自直接訂閱或用量計費——84% 的 AI 原生產品提供訂閱、64% 販售點數，只有 14% 跑廣告、2% 抽交易佣金。這是 AI 之前消費網路的顛倒：過去消費者才是「商品」。高昂的模型成本讓「免費衝規模」不可行，但這個限制如今明顯壓抑了使用深度：付得起的人在大量付費，絕大多數人仍然不願為軟體付任何錢。

a16z 指出的出路是老路——廣告與交易。OpenAI 表示 ChatGPT 廣告在 8 月達到10 億美元年化收入跑速（基礎是 12 億週活用戶），而 Instinct 與 Muse 都已說明未來打算從代理促成的交易中抽取費用。報告暗示，消費 AI 的下一階段，比的不是誰的模型最強，而是誰能找到方法，讓其餘 95% 的用戶不必先撞上付費牆就能進門。

目前為止，消費 AI 經濟仍建立在一群願意付出高價的開發者與創作者之上——903 美元俱樂部——其他人則從免費層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