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正式回擊華府 AI 最後通牒：「各國有權自主選擇合作夥伴」

全球 AI 競賽終於出現了過去一年來一直缺少的東西：一場真正的外交交鋒。8 月 19 日（週三），中國外交部打破了對華府「選邊站」施壓行動的沉默，正式拒絕了這道選擇題的前提。

「各國都有權根據自身國情和發展需要，自主選擇合作夥伴。」外交部發言人林劍在北京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他說，中方反對在人工智慧領域「選邊站隊、陣營對抗」，並呼籲各國尊重彼此的數位主權，而不是任由世界被劃分成一道全球 AI 鴻溝。

這份由路透社報導的聲明，是北京對五天前路透獨家披露的美方信函草案的首次公開回應——它也讓這場原本單向施壓的行動，升級為一場爭奪「誰來定義 AI 時代規則」的輿論戰。

華府要求什麼

8 月 14 日，路透社引述一名美國官員及一份內部草案文件報導：美國國務院正準備告知數十個國家，必須在與中國的 AI 競賽中選邊站。其機制是一封致 6 月《AI 機會宣言》（AI Opportunity Statement）35 個簽署國的信函——這個群體包括 Pax Silica 框架成員國，以及其他在 AI 合作上與華府立場趨同的政府。

警告毫不掩飾：凡是同時加入北京競爭框架的國家，很可能被排除在美國領導的聯盟之外。

草案的措辭在外交文件中罕見地直白：「什麼都想參加，就等於什麼都沒參加。簽署《Pax Silica 宣言》不只是一張會員訂閱，而是一份承諾。」信中敦促各國「深思熟慮地做出選擇」。

國務院拒絕對外流的草案內容發表評論，文件也尚未定稿、仍可能修改。但光是它的存在，就足以讓每一個橫跨兩大陣營的政府開始盤算。

兩大陣營，兩種哲學

這場對峙自 2025 年底開始醞釀。華府當時發起 Pax Silica——名字源於矽（silica），範圍卻涵蓋 AI 供應鏈的一切基石：關鍵礦物、半導體、能源與算力。成員國承諾推動共同計畫、協調出口管制，並逐步讓各自的「矽堆疊」與中國供應商脫鉤。到 2026 年年中，已有二十多個國家正式參與，《AI 機會宣言》進一步把保護傘延伸到更廣的簽署國圈子。

中國的回應在 2026 年 7 月登場。在上海舉行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WAIC）上，習近平主席公布十三點《全球人工智慧治理行動計畫》，並以北京的名義為「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WAICO）背書——7 月 16 日由 29 國在上海簽署成立，創始成員包括俄羅斯、巴基斯坦、印尼、寮國、肯亞、白羅斯與哈薩克，總部設於上海。習近平將中國的開放權重（open-weight）AI 模型，包裝成那些買不起、也拿不到頂級閉源系統的國家的可及選項。

兩個框架說的是完全不同的語言。Pax Silica 談安全、韌性與可信供應鏈；WAICO 談可及性、發展與縮小技術差距。林劍週三的聲明緊緊抓住第二套話語：數位主權、自身國情、自主選擇。

哈薩克：照見兩難的縮影

沒有哪個國家比哈薩克更能體現這道難題。短短五週內，阿斯塔納先在 6 月 25 日加入 Pax Silica——成為第一個加入該倡議的中亞國家，加入宣言由副總理兼數位發展部長 Zhaslan Madiyev 在華府簽署——接著又在 7 月成為 WAICO 創始成員。迄今為止，它是唯一已知同時參與兩大框架的國家。

對哈薩克而言，這個選擇的棘手之處遠不止政治。美國掌握全球頂尖的 AI 與半導體公司，並覬覦哈薩克的關鍵礦物儲量——華府 6 月才在阿斯塔納召開 C5+1 關鍵礦物對話，用意正在於此。而中國就在隔壁，是哈薩克最大貿易夥伴之一，還能提供美國框架日益吝於給的東西：對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暢通取用。

中亞分析人士認為，美國的施壓搬不動阿斯塔納。「美方正逐步遠離開源，技術共享會出問題，」政治學家、Kemel Arna 基金會主任 Zamir Karazhanov 向《中亞時報》（The Times of Central Asia）表示，「中國倡議的核心是無限制的開源……目前哈薩克的立場可能更接近中方。」但他也承認另一極的引力：美國框架集結了全球最先進的國家，「這一點自然重要」。

對於最後通牒本身，Karazhanov 的結論是：「我認為施壓哈薩克不會成功。」他指出，哈薩克不希望 AI 淪為政治工具——而且無論選哪邊，該國都缺乏足以自立門戶的本土技術根基。

北京自己的玻璃屋

北京高喊「開放合作」的誠意，其實有一個但書，值得放在顯微鏡下檢視。7 月初，路透社報導：中國主管機關在過去一個月內接連約談阿里巴巴、字節跳動與智譜（Z.ai），討論限制海外取用中國最先進的 AI 模型——閉源與開放權重都在考量之列——官員甚至暗示，AI 技術的外洩或被竊可能構成國安疑慮。

換句話說，如今高舉「選擇夥伴自由」的這個政府，自己也在悄悄評估要不要限制外國人能選哪些夥伴。假如這些管制落地，WAICO 的「開放取用」論述就不再像原則，而更像北京自己手中的地緣槓桿——恰恰是林劍週三指控華府的那條罪名。

接下來看什麼

這場言詞交鋒會不會固化為結構性分裂，取決於三件事。第一，國務院那封信是否真的寄出、以何種形式、附帶什麼明確後果。第二，35 個簽署國如何回應——收到信後仍默默加入 WAICO 的每一個政府，都是對華府槓桿的反證；每一個卻步者，則是佐證。第三，北京會不會真的限制海外取用自家前沿模型——真走到那一步，就會掏空它最有力的外交論據。

已經明朗的是：AI 外交的戰略模糊時代結束了。華府起草了排他條款，北京站穩了主權與自由選擇的對立面，而夾在中間的國家——那些坐擁礦物、頻寬與槓桿的「哈薩克們」——剛剛成為科技政策世界最搶手的不動產。

口水戰已經開打。下一場，是簽署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