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叫停 Flock AI 監控攝影機的州政府補助：濫用案件連環爆後的政策急轉彎

8 月 28 日星期四晚間，德州州長 Greg Abbott 低調下令所有州級機關，暫停動用任何州政府經費採購 Flock Safety 的 AI 車牌辨識攝影機。這項指示由州長發言人於週五證實，時間點就在《德州論壇報》（Texas Tribune）即將刊出調查報導之前——該報導揭露一個鮮為人知的州級機構，已透過補助計畫投入至少 3,000 萬美元，建置德州境內的 Flock 監控網絡。與此同時，涉及濫用系統的警員刑事案件，正在全州各地快速累積。

這是這個全美人口第二大州兩年來針對 AI 大規模監控爭議最戲劇性的一次政策反轉，也釋出一個明確訊號：這類「永不遺忘任何車牌」的攝影機網絡，其政治支持基礎可能遠比它們快速擴散的態勢所暗示的更為脆弱。

事件經過

Abbott 的命令要求州級機關全面暫停 Flock 攝影機的相關支出。「只要經費來自德州機構，這些機構正在澄清：這些款項不得用於 Flock 攝影機，」州長發言人 Andrew Mahaleris 在首先提供給《論壇報》的聲明中表示，並補充說城市端的攝影機經費大部分其實來自聯邦政府。

時機的安排並不含糊。同日刊出的《論壇報》調查報導鉅細靡遺地指出，汽車犯罪防治局（Motor Vehicle Crime Prevention Authority, MVCPA）——一個成員多數由 Abbott 任命的委員會——自 2023 年以來已協助州級與地方機關安裝至少 3,200 支 Flock 攝影機。其中近 1,200 支由公共安全部（DPS）透過一份三年期、1,590 萬美元的合約負責安裝。

經費來源是整個故事中最離奇的部分。這些補助來自 2023 年一項在每份德州汽車保險單上加徵 1 美元、用以打擊觸媒轉換器竊盜的法案。多位議員向《論壇報》表示，在該法案於參眾兩院無異議通過之前，從來沒有人討論過要把這筆錢用在 Flock 攝影機或類似的監控設備上。

Flock 有什麼不同

Flock 攝影機並不是 2010 年代那種粗糙的車牌辨識器。每一台設備都利用人工智慧，記錄的不只是車牌，還包括車輛的廠牌、型號、顏色與辨識特徵——保險桿貼紙、凹痕、車頂架、損傷。其結果是一個可搜尋的「車輛指紋」資料庫，即使車牌被遮蔽，也能追蹤特定車輛。

更關鍵的是，使用 Flock 的警局可以加入全國查詢計畫，讓參與機構從全美任何角落互相搜尋彼此的資料。德州一條支道上的一支攝影機，就此成為全國追蹤網絡的一個節點——而這個網絡的資料保留政策與稽核軌跡，主要由一家民營公司決定，而非立法機關。

正是這種架構讓奧斯汀的兩黨同感警覺。7 月時，德州共和黨聯邦眾議員 Keith Self（McKinney 選區）提出聯邦法案，要求執法機構存取 Flock 資料前必須先取得搜索票。「美國人的憲法第四修正案隱私權，不會因為新科技或人工智慧的出現而消失，」Self 在宣布法案時表示。

壓垮駱駝的濫用案件

單靠政策論述，很少能讓州長在選舉季中途轉向。刑事起訴可以。

Abbott 特別點名 Lufkin 市一名遭到 100 項重罪起訴的警員——檢方指控他利用當地的 Flock 攝影機，監控 11 名特定人士長達一年多，罪名是濫用公共資訊。當地報導指認這名警員是 32 歲的 Zachary Anthony Klein，他在 8 月 22 日被大陪審團起訴後，以總計 70 萬美元的保釋金羈押於 Angelina County 監獄。

而 Lufkin 並非個案。過去一個月，德州至少有六個警察局與治安官辦公室宣布有警員因攝影機濫用遭到停職、調查或刑事起訴。由 DeFlock 地圖計畫彙整、並獲《德州觀察家報》（Texas Observer）引用的統計顯示，Flock 僅在德州賣出的攝影機就超過 10,000 支。

「這件事很容易圍堵、很容易控制，」Abbott 週五在接受 Glenn Beck 廣播專訪時描述這波整頓——各地城市與郡正因居民提出隱私疑慮而取消合約。「Flock 攝影機正大幅減少。如果還要使用，就必須負責任地使用。」

政治效應兩面刃

這道命令落在早已白熱化的州長選戰正中央。民主黨候選人、州眾議員 Gina Hinojosa 本週釋出競選廣告，直指 Abbott 本人要為攝影機的擴散負責，稱這些設備是「無令狀監控」（warrantless surveillance），並要求他「停止把德州變成監控國家」。而出資建置這套網絡的機構恰恰由 Abbott 任命者主導——這個諷刺兩邊陣營都看在眼裡。

Flock Safety 則發表聲明，表示支持有隱私防護措施的「深思熟慮立法」，同時為自家產品辯護：「Flock 的技術是德州執法機構重要的公共安全工具，協助員警偵破重大刑案、尋找失蹤人口、尋回失竊車輛，並支持更安全的社區。」

為什麼這件事超越德州

德州是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測試案例，考驗著美國各級政府此刻共同面對的問題：當 AI 監控基礎設施的採購速度遠快於規則制定，誰來治理它？

Flock 的故事有著典型問責迴圈的完整輪廓，只是被高度壓縮：一筆為特定目的（打擊觸媒轉換器竊盜）設立的專款，被轉用於範圍遠大得多的監控能力；部署超前治理好幾年；濫用行為在檢方出手前無人察覺；直到數千支攝影機已經安裝、聯網、被查詢了數百萬次之後，資金水龍頭才終於被當初打開它的同一個政府所質疑。

這種迴圈並非車牌辨識器獨有。它是 AI 工具進入公部門的預設生命周期：先採購、後治理。德州的暫停令是「後治理」難得真正趕上、而且是在計畫仍在擴張時就抵達的案例。其他州——以及正在等待 Rep. Self 搜索票法案行動的國會——是否跟進，將決定這是全世界對車輛天羅地網式監控的真正轉向，還是單一州、一週熱度的新聞週期。

對 Flock Safety 這家靠著補助經費與破案統計、將攝影機鋪進數千個市鎮的公司而言，德州凍結令是大客戶第一次以整個州政府的規模公開踩煞車。公司如何回應——更嚴格的稽核日誌、搜索票要求、還是遊說——將為所有在場邊觀望的 AI 監控供應商，樹立接下來的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