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害怕，只是提防：范斯稱 AI 執行長的減速請求是「特洛伊木馬」，國會空手復會

今年最重要的 AI 政策之戰，已經不在實驗室裡，而是搬到了國會山莊與白宮講台。週一（9 月 14 日），它對同一個問題給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共和黨答案：美國到底該不該踩剎車？

第一個答案來自總統川普。他將日益高漲的 AI 警訊斥為「騙局」（hoax），並宣示在 AI 領域超越中國的優先性高於監管。第二個答案更有意思，來自副總統 J.D. 范斯（JD Vance）——就在幾小時後，他站在記者面前。范斯沒有附和總統的嘲諷，反而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一個意想不到的對象：那些執行長們自己。

范斯的「特洛伊木馬」警告

被問到週末那封非比尋常的聯合聲明——OpenAI 的 Sam Altman、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與其他實驗室領袖懇請聯邦政府介入、放慢整個產業的腳步——范斯說，他覺得這整件事很可疑。

「我不認為美國人應該害怕任何東西，」范斯週一對記者表示，同時承認「確實有風險」，任何變革性技術都「有缺點」。但談到這些主管突然對監管產生的胃口，副總統說得毫不客氣：這感覺像是有點「特洛伊木馬」（Trojan horse）。

這個比喻背後的邏輯，在反壟斷圈子裡並不陌生。當一個產業頂端的在位者開始央求政府監管，批評者認為，他們很少是真的想被約束，而是想被「鎖定」。對兆美元級實驗室只是零頭的合規成本，對新創公司可能是致命傷；聽起來像審慎的牌照制度，實際上可以充當護城河。范斯的警告——減速請求或許不是為了安全，而是為了拖慢正從後方追上前沿公司的挑戰者——是自執行長連署信送達以來，首次有現任政府高層把這套理論搬上檯面。

這也是副總統公開立場的一次值得注意的轉變。范斯過去曾警告過度 AI 監管可能「扼殺搖籃中的變革性產業」，也一直把美國 AI 戰略框限在四大支柱：維持全球領導地位、避免過度監管、保護勞工、國家安全。週一的談話仍符合這個框架——但「特洛伊木馬」的措辭，把原本的去監管直覺，尖銳化為對特定公司的明確指控：對象正是這個政府原本極力拉攏的那些實驗室。

一個「點子很多、路徑全無」的國會

副總統的談話落地之時，國會正結束夏季休會復工，直面同樣的問題——而且明顯答不上來。

《今日美國》形容國會山莊的氣氛是壓力逼近恐慌：議員們在「失控 AI」恐懼霸佔頭條、選民不斷追問「到底做了什麼」的背景下開議。PBS 鏡頭捕捉到眾議院在「規範 AI 的壓力升高」中開議。《國會山報》的晨間簡報則更生動：國會面對的是一場「怪獸已經脫逃」的 AI 恐慌。

然而在急迫感背後，立法現實幾乎凍結。Politico 的國會刊物報導，儘管頂尖 AI 主管們週末才剛達成「產業需要放慢」的共識，「國會並沒有急著行動」。兩黨議員對今年內通過 AI 安全立法幾乎不抱希望，甚至沒有把握能湊齊嘗試所需的聯盟。

瓶頸不是沒有提案。眾議員 Josh Gottheimer（眾院 AI 委員會共同主席）已領銜推出一系列跨黨派防護欄法案；參議員 Richard Blumenthal 連日推銷自己的 AI 監管框架，警告 OpenAI 的失控機器人威脅「公民隱私、國家安全與公共安全」；參院少數黨領袖 Chuck Schumer 則要求川普政府向全體參議員進行 AI 防護欄簡報。此外，《2026 年 AI 防護欄法案》（AI Guardrails Act of 2026）已先後通過眾議院與參議院，目前正等總統簽署。

缺的是對「該拉哪根桿子」的任何共識。分歧不只是黨派的——它同時切穿兩黨核心。有些共和黨人附和總統的「騙局」論；另一些，像推動吹哨者保護的眾議員們，把這些警告當成生死大事。有些民主黨人想要全新的強制執法權；另一些則擔心重蹈社群媒體監管的覆轍——十年聽證，換來一個全國性框架都沒有。

為什麼這件事不只是華府內戲

有兩條線索讓週一的僵局具有真正的後果，而不是例行的政治表演。

第一，產業的請求與政府的回答之間的落差，如今完全公開。前沿實驗室請求防護欄；總統稱警訊是騙局，副總統質疑他們的動機。如果華盛頓不願監管這些實驗室，而實驗室又說自己無法安全地自我約束，那就沒有人在控制 pace——執行長們的連署信從政策輸入，變成了純粹的歷史紀錄。

第二，無論「特洛伊木馬」論的優劣，它改變了 AI 安全的政治。過去兩年，最強的監管推力來自接受產業自身風險評估的兩黨議員。一旦白宮的運作理論變成「在位者要規則是為了鞏固自己」，那麼任何 AI 法案的支援都得多過一關：不只是「這是不是好政策」，還有「這是否幫前沿實驗室鎖定領先」。與實驗室諮詢合作寫出的法案——也就是絕大多數——瞬間都帶上了星號。

當然也有誠實的反方論點，值得認真對待。Michael Burry 等懷疑者把競爭論講得很露骨——「競爭追上來很快，放慢腳步對在位者有利」——但安全論述本身不見得是自利：Amodei 呼籲更慢、更受控的發展，而出他之口的實驗室，恰恰是公認最克制自身發布的那一家。憤世嫉俗者與安全倡議者，可能基於完全相反的理由，發出同樣的警告。

就眼前而言，實際前景是停滯。政府一致反對硬剎車，國會找不到多數支持任何有企圖心的方案，下一個具體里程碑大概會是程序性的：Schumer 能不能要到全體參議員簡報、眾議院會不會照計畫休會六週而 AI 吹哨者繼續放話。用《國會山報》的話說，怪獸已經脫逃。而週一的華盛頓決定：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