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堡的正午：法官限時數小時，馬斯克公司必須交出與 Apple 的秘密協議

AI 大戰中最離奇的支線劇情之一，這週落到了一位聯邦法官的桌上，而今天將是攤牌時刻。9 月 14 日，X Corp 與 SpaceXAI——馬斯克的社群平台與他的 AI 公司（Grok 的開發者）——提交了一份只有一段的聲請，要求以「不保留再訴權」（with prejudice）的方式，永久撤回對 Apple 的反壟斷指控。文件中只說雙方「已解決」對 Apple 的請求，沒說怎麼解決、為什麼解決、代價多少。兩天後，美國德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法官 Mark Pittman 下令：9 月 17 日中午前，必須提交「任何與 Apple 達成、與本案解決相關的單一或多份協議」，供法院進行不公開的密閱審閱（in-camera review）。

期限就是今天。而最急著想讀到這些文件的不是法院——是 OpenAI，本案如今唯一的被告。

一樁縮水的訴訟

這起訴訟於 2025 年 8 月 25 日提交至德州北區法院沃斯堡分部，故事主軸是「兩個壟斷者聯手」。訴狀主張，Apple 於 2024 年 6 月簽訂、將 ChatGPT 整合進 Siri 與 Apple Intelligence 的協議，使 OpenAI 的聊天機器人成為唯一內建於 iPhone 的生成式 AI 助理——以原告的計算，等於讓 OpenAI 獨占了 Siri 每天 15 億次請求中可觀的一塊。X 與 SpaceXAI 主張，Apple 握有美國智慧型手機市場約 65% 的份額，OpenAI 則控制至少 80% 的生成式聊天機器人市場，兩者的結合把 Grok 鎖在消費科技中最有價值的分發管道之外。

指控的具體手段相當直白：Grok 與 X 在 App Store 排行榜被降權、Grok 的更新審核被拖延、xAI 要求將 Grok 整合進 iOS 遭到拒絕。訴狀引用《謝爾曼法》第一條與第二條，加上德州州級反壟斷法，求償金額以「數十億美元」計。

這個案子挺過了每一次早期攻擊。Pittman 法官在 2025 年 10 月駁回了管轄權異議，11 月同時駁回 Apple 與 OpenAI 的撤案聲請，被告於 12 月提交答辯。審判原本排在 2026 年 10 月——正好落在 AI 新聞週期的正中央——後來應 OpenAI 請求改至 2027 年 1 月 11 日，證據開示於 2026 年 7 月 31 日截止，動議期限是 2026 年 9 月 15 日。

然後，就在動議期限屆滿之際，原告做了一件反壟斷原告幾乎從不做的事：自願對「口袋更深」的被告撤告，不保留再訴權，而且什麼都不透露。

為什麼「不保留再訴權」觸發了警報

在訴訟實務中，「不保留再訴權」地撤回指控，代表這條請求永遠結束了。一個已經挺過撤案動議、完成證據開示、距離審判只剩幾個月的原告，通常不會無償放棄這個地位——尤其不會對 Apple 這麼做。

OpenAI 的反應立即而激烈。9 月 15 日，該公司提交緊急強制開示動議，主張馬斯克公司從 Apple 那裡換到的任何東西，都可能直接動搖仍在進行中、針對 OpenAI 的反壟斷指控。Law360 報導了該公司的核心疑慮：與 Apple 達成的解決條款，「可能削弱 SpaceXAI 仍在追究的、針對 OpenAI 的反壟斷主張。」假設 Apple 支付了和解金，這就是原告損害真實存在的證據；假設 Apple 承諾給 Grok 更好的 App Store 對待或一條 iOS 整合路徑，市場界定的整個故事就要重寫；假設協議裡有合作或不詆毀條款，它可能影響剩餘指控的訴訟方式。依證據開示規則，被告有權知道它的共同被告是不是用「影響它仍必須防禦的這個案子」的條款贖身出場的。

從立案就主持本案、而且已經駁回過一次撤案的 Pittman 法官，認定這個問題需要答案：命令提交任何 Apple 協議供密閱審閱，並訂下中午期限。Apple 未反對撤告聲請，但保留在同一期限前回應的權利。

OpenAI 獨自站上被告席之後

剩下的案子更窄，卻也可以說更奇怪。馬斯克的公司仍在追究 OpenAI Foundation、OpenAI L.L.C. 與 OpenAI OpCo LLC——這三個實體來自一家馬斯克共同創辦又離開的公司，其非營利轉營利的重組，他已在另一條戰線上打了很久的官司。OpenAI 先前曾將馬斯克的各項訴訟形容為針對該公司的「法律戰」（lawfare）。沃斯堡這個案子，如今是那場戰役僅存的主要反壟斷戰線，對準單一被告，而且理論中最強的一半——平台端、App Store 行為、65% 的手機市占——已經跟著 Apple 離開了。

對原告來說，觀感問題也同樣棘手。訴狀的理論高度依賴 ChatGPT 與 iPhone 的獨家整合。但世界已經變了：據報導，Apple 今年已簽署新協議將 Google 的 AI 服務整合進產品，Siri 的 AI 故事也已換過多個夥伴，而 Grok 自己也已透過 2025 年訴狀視為封閉的管道進行分發。2027 年 1 月的陪審團將被要求評估一個凍結在 2025 年中的市場界定——除非 Apple 協議一旦解封，先把它改寫。

安靜的背景：金錢、模型與籌碼

時機引人猜測，而那份隻字不提的文件更是在邀請猜測。SpaceXAI 正處於企業史上最燒錢的競賽中段——打造前沿模型、Robotaxi，以及現在的「Grok Bot」Agent 生態系——馬斯克整個九月都在公開場合，把一梯隊尚未出貨的 Grok 模型拿去跟 OpenAI 與 Anthropic 的現役模型比評測。OpenAI 這邊，據報導正洽談估值超過 1 兆美元的新一輪融資，廣告業務年化營收剛突破 10 億美元。跟控制你 iOS 分發的共同被告和解、同時繼續告你視為頭號對手的對手的對手——這是一套自洽的策略：拿走平台讓步，保留戰爭。

也可能這個「解決」遠比表面看起來小——一場雙方都寧可不要讓 App Store 排序演算法進入證據開示的、例行而不公開的和解。而這正是 Pittman 法官密閱審閱要判斷的事：這場撤告是不是它看起來的那樣，還是協議裡藏著會改變對 OpenAI 案情的東西。

正午時分會發生什麼

三種結局概括了今天。兩家公司提交協議，法官先私下決定 OpenAI 能否看到它——全部或刪減後的部分。他們什麼都不提交、主張協議不存在，那麼「已解決」這兩個字就得扛起非常重的分量，法院會想知道到底交換了什麼對價。或者他們錯過期限——在法官親自管理的案子裡，這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無論今天立案系統裡出現什麼，結構性的事實已經公開：AI 分發協議將如何被反壟斷法檢驗的第一場大考，現在會在一個壟斷者缺席的情況下、在至少暫時密封的條款中決定，而這個產業最具定義性的私人恩怨——馬斯克對決他創辦的公司——正走向 2027 年 1 月 11 日沃斯堡的審判日。「誰能坐在 iPhone 預設層」這個兆美元級的問題，截至今天早上，正在一個密封信封裡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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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為 X Corp. and SpaceXAI LLC v. Apple Inc., OpenAI Foundation, OpenAI L.L.C. and OpenAI OpCo LLC，案號 No. 4:25-cv-00891，美國德州北區聯邦地區法院沃斯堡分部。審判日期定於 2027 年 1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