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北京的信與國會聽證：Ro Khanna 為美中 AI 步調協議鋪路

過去幾週，「放慢前沿 AI」的最強呼聲來自產業自己的辦公室。而這週，這項行動終於獲得了它一直缺乏的東西：一個有傳票權力做後盾的立法載具。

代表矽谷的民主黨眾議員 Ro Khanna，同時也是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the CCP）的首席民主黨議員（Ranking Member），發動了一場雙管齊下的攻勢，要把「步調前沿」（pace the frontier）運動轉化為可執行的美中協議。第一條戰線，他直接致函中國幾家領先 AI 公司的執行長——Moonshot AI、阿里巴巴與 DeepSeek——要求他們承諾加入一項具約束力的國際協議，負責任地調整 AI 發展步調。第二條戰線，他召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緊急聽證，訂於美東時間 9 月 23 日（週三）下午 1 點舉行，時間刻意安排在 Trump 總統預定與習近平於白宮會面的前一天。

信中到底要求什麼

根據委員會的新聞稿，Khanna 寫給中國實驗室的信件，要求對方「承諾與美國 AI 實驗室共同加入一項具約束力的國際協議，負責任地調整技術發展的步調」。更關鍵的是，信中主張任何此類協議「必須可執行、可驗證，就像我們兩國政府之間的任何協議一樣」。

最後這句話分量十足。自願性暫停在這個產業的紀錄並不光彩——新聞稿裡宣布的暫停，往往在對手出貨的那一刻就瓦解。Khanna 把訴求框定為可執行、可驗證的機制——類似軍備管制核查，而非企業承諾——等於是把議題從「實驗室答應會小心」推向「實驗室接受檢查」，試圖移動整個政策光譜。

收件人的選擇同樣耐人尋味。Moonshot AI、阿里巴巴與 DeepSeek 正是三家常被認為已達到或接近前沿的中國實驗室。DeepSeek 更已成為中國能以極低成本追平美國模型的代名詞；而美國安全機構近期才指控其中數家系統性地從美國系統萃取專有的模型行為——相關公司均否認這項指控。在當前氛圍下，要求這些公司接受查核，是一個大膽到近乎冒險的提案。

聽證會：證人與利害

這場 9 月 23 日的聽證——Bloomberg Government 稱之為「影子聽證」（shadow hearing），由委員會少數黨在未獲多數黨背書下召開——將質詢研究者與治理專家，主題涵蓋 AI 風險、最佳治理實務，以及「走向可約束之國際保障措施、確保技術安全與人類掌控的路徑」。

證人名單儼然是刻意拼湊的跨領域公信力組合：

• Geoffrey Hinton 博士，多倫多大學榮譽教授、諾貝爾獎得主——這個領域最著名的內部批判者，他對「失控風險」的警告已從邊緍意見轉為主流
• John (Jack) N.T. Shanahan 中將（美國空軍退役），CNAS 資深兼任研究員——五角大廈聯合 AI 中心前主任，帶來軍事升級角度
• Matt Sheehan，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中國 AI 倡議」共同主持人——堪稱美國研究中國 AI 生態系、以及驗證機制實際上會長什麼樣子的頂尖專家
• Miriam Vogel，EqualAI 總裁暨執行長——聚焦治理實務與標準
• Seán Ó hÉigeartaigh，劍橋大學「AI：未來與責任」計畫主持人——研究社群在存在性風險評估上的聲音

有一個群體明顯缺席：實驗室本身。Khanna 的聲明對此毫不掩飾。「在多次邀請之後，OpenAI 與 Anthropic 仍未承諾出席作證，」他說。「未來一旦我們取得多數，我們將動用一切手段強制他們到場。」這是一個附帶選舉倒數計時的傳票威脅。

時間點：擁擠的外交跑道

這場聽證落在一段異常繁忙的 AI 外交期。9 月 24 日的 Trump-Xi 會面預料將把 AI 治理搬上檯面，報導指出議題可能從生物武器承諾、到前沿發展的長期「速限」框架。Trump 時代首場專門的美中 AI 安全對談已在本月稍早登場。聯合國大會上，秘書長 Guterres 呼籲避免「競逐谷底」，與白宮對任何形式監管的抗拒針鋒相對。布魯塞爾則已把「步調前沿」的語言放上數位議程的核心。

在這個背景下，Khanna 的行動最好被理解為：確保「放慢」論述——如今有 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的公開支持、Altman 與 Musk 程度不等的背書、以及不斷成長的研究文獻——不會在一場領袖合影中蒸發。可驗證的協議需要立法鷹架：授權、預算、以及能撐過政黨輪替的執行機制。聽證會正是鷹架開始搭建的地方。

障礙依然巨大

假裝成功率很高是天真的。中國已公開拒絕放慢的呼籲，官媒抨擊美國科技領袖的訴求是企圖「削弱」中國發展——有評論直稱這種推動是包著安全語言的科技圍堵。Trump 本人則對滅絕風險的擔憂嗤之以鼻，把監管框定為把賽局拱手讓給中國的「負面力量」。而 Khanna 希望坐上證人席的美國實驗室，即使其執行長原則上支持步調調整，對具約束力的承諾始終態度曖昧：對手不簽的暫停，等於是送給對手的禮物——這正是「執行機制」不斷被提起的原因。

還有委員會本身的政治現實。作為首席民主黨議員，Khanna 是以少數黨身分召開這場聽證——所以才叫「影子聽證」。沒有多數，就沒有傳票、沒有法案審議、沒有立法。他能做的，是建立公共紀錄、點名施壓實驗室、並立下未來的多數黨——或國務院談判團隊——可以直接取用的模板。

儘管如此，為什麼重要

剝開政治表層，一個結構性事實依然成立：在向前沿 AI 全速衝刺的兩個國家，恰恰是彼此猜忌最深、最難達成協議的兩個國家。所有認真面對「失控風險」——Hinton 花了三年警告的情境——的提案，都必須經過某種形式的美中協調。而這週，史上第一次，一位對中國政策有管轄權的美國現任議員，把一個具體機制搬上檯面，並以書面、指名道姓地要求中國方面簽署。

這不會讓協議變得容易。但它讓對話變得具體。而在 Trump 與 Xi 坐下來的前一週，具體，正是最稀缺的資源。

9 月 23 日聽證會將於眾議院特別委員會少數黨的 YouTube 頻道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