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而立即的危險：AI 導引惡意無人機讓偵測系統失效，美國警政首長發出警告

在 911 攻擊 25 週年之際，美國警政研究論壇（Police Executive Research Forum，PERF）發表了一份報告，其核心警告直接呼應 911 委員會當年對攻擊何以得手的診斷：想像力的失敗。這份長達 96 頁、題為《明確而立即的危險：惡意無人機的崛起與警政首長的因應之道》（A Clear and Present Danger: The Rise of Malicious Drones and What Police Executives Can Do About It）的報告指出，美國再一次未能想像一項現成的消費性技術——這次是由人工智慧加持的無人機——如何被用來造成毀滅性傷害。而這一次，攻擊者的工具在零售通路只要不到 100 美元就買得到。

這份報告於 2026 年 9 月發布，屬於 PERF「警政關鍵議題」系列，並在週五獲得《紐約時報》報導。它不是一份純推測性的論述文件，而是建立在 2026 年 5 月於華盛頓特區召開的警政首長會議、PERF 執行董事 Chuck Wexler 四次親赴烏克蘭的實地考察，以及國家聯合反恐任務小組（NJTTF）的威脅簡報之上。結論毫不留情：惡意無人機是假想性疑慮的時代已經結束。

數字已經令人咋舌

報告所記錄的非法無人機活動規模，遠超一般公眾的想像：

• NFL（國家美式足球聯盟）回報，2025 年球季共有 2,800 起無人機闖入球場事件——平均每個比賽週超過 8 起。
• 紐約市警察局（NYPD）每月記錄約 23,000 架次非法無人機飛行，相當於單一城市每天超過 750 架次。
• 2026 年世界盃期間，FBI 在 11 座主辦城市的世界盃場館周邊查扣了超過 700 架無人機。
• 聯邦監獄管理局（BOP）回報每週 5 至 8 起無人機入侵，企圖運送毒品、手機與菸草給受刑人。
• 在回報無人機越界事件的軍事基地中，僅有 12% 的操作者被查獲，且偵測系統的有效運作率不到一半。

在田納西大學，校方描述每年有「數千架次」的校園上空飛行——其中包括一架在 Luke Combs 演唱會門票售罄、超過 10 萬人入場的 Neyland 體育場上空，懸停在 40 碼線上空的無人機。

為什麼 AI 改變了一切

PERF 警告的技術核心在於：無人機威脅的演化速度，已經超過了為了攔阻它而設計的反制手段——而人工智慧正是原因所在。

過去依賴無線電頻率或 GPS 訊號的無人機，多半可以透過電子干擾加以壓制。新一代無人機則對傳統反制手段越來越免疫。部分機種由人工智慧導引，能在幾乎沒有任何可攔截主動訊號的情況下運作。另一些機種則透過可延伸數英里的光纖纜線與操作者連線，直接消除了多數反無人機系統賴以偵測、干擾的無線電傳輸。由於控制訊號是透過實體纜線而非無線電傳送，這類無人機對電子干擾幾乎完全免疫。

Wexler 描述了他在烏克蘭的所見：以往主要用於偵察的伊朗無人機，如今能夠「識別目標、修正火力、攻擊布雷道路、追擊車輛、恐嚇平民」。一位基輔警察指揮官向他展示了一張照片：烏克蘭某社區被俄羅斯無人機留下的閃亮光纖纏繞——數英里的纜線如人造蛛網般垂掛在樹木與建築之間。報告中還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插曲：一名 12 歲的烏克蘭男孩坐在樹上，抓住一架無人機的纜線並將其綁在樹枝上，從而阻止了一場可能致命的攻擊。

無人機還在增加地理定位能力、提高自主性，使偵測更加困難。利用從網路下載的軟體、以 3D 列印零件組裝的自製（DIY）無人機尤其難以定位。報告並指出，在烏克蘭，數十架無人機曾從單一卡車車斗同時發射——這是美國本土執法機關從未面對過的群體攻擊戰術。

報告中一位政府官員的總結一針見血：壞人的創新速度，可能已經快過防禦者的腳步。

威脅早已不是理論

PERF 逐一清點了已經從戰場蔓延到美國本土的惡意無人機活動：

• 墨西哥販毒集團正在將農用無人機武器化，把噴藥平台改裝為簡易武器載具，活動範圍逼近美墨邊境。
• 2026 年伊朗、以色列與美國的衝突中，數千架無人機朝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發射，部分擊中核電設施與國際機場附近區域。
• ISIS 曾揚言以無人機攻擊美國主要城市，聯邦執法機關也已挫敗多起以無人機攻擊多座美國城市軍民目標的陰謀。
• 消費級無人機的噴火套件——行銷文案標榜「供工業、農業及娛樂用途」——網路上 1,600 美元即可購得。具備影像能力的消費級無人機售價不到 100 美元。
• 報告並點出一個 AI 時代獨有的新目標類別：資料中心（data centers）的快速擴散，為惡意無人機增添了分布分散、暴露於戶外、又對經濟至關重要的攻擊面。

法律缺口終於開始關閉

多年來，地方警察只能眼看無人機懸停在體育場上空而無能為力。反無人機的處置權（mitigation authority）——干擾、迫降或擊落航空器的法律權力——長期由司法部、國土安全部、國防部、能源部四個聯邦部會獨占。誠如報告中一位官員所言：缺乏對已識別威脅採取行動的權限，再先進的地方偵測系統也「嚴重不足」（woefully inadequate）。

PERF 早在 2019 年就對這個缺口提出警告。如今，報告詳述了美國史上最大幅度的地方反無人機權限擴張：

1. 2025 年 6 月的兩道行政命令，為地方提供無人機偵測設備購置經費，並在阿拉巴馬州亨茨維爾成立了 FBI 國家反無人機系統訓練中心（NCUTC）。
2. 《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2025 年 7 月）授權 5 億美元 FEMA 津貼，強化州、地方、部落及屬地（SLTT）的反無人機系統能量。
3. 《SAFER SKIES 法案》於 2025 年 12 月立法、透過 2026 年 7 月 1 日生效的過渡性規則落實，首度為州與地方機關建立了獨立偵測——以及作為後續獨立步驟——處置無人機威脅的法定途徑。

報告並聚焦 2025 年 12 月 FCC 對特定外國製新型無人機的禁令，其動機是中國大疆（DJI）估計掌控了美國公共安全無人機市場的 90%——但同時指出，執法缺口讓大疆技術得以透過人頭公司販售的貼牌產品持續流入市場。另一個令官員警戒的細節是：就在美國於 2025 年 1 月提出實質排除大疆新機的規則草案數天後，大疆宣布移除其無人機的地理圍欄（geofencing）功能——該功能原本會自動阻止其無人機飛越機場與軍事設施。

給警政首長的兩份路線圖

報告的實務核心是兩份清單。在取得認證之前，機關應採取八個步驟——首先建立公眾支持，與 FBI、FAA、FCC 的反無人機專責單位建立關係，決定反無人機職能的組織歸屬，為大型活動預作規劃，評估關鍵基礎設施，建置合法偵測能量（Remote ID 接收器、攝影機、聲學感測器與雷達無需聯邦認證即可部署），透過 FBI 的 eGuardian 系統通報每一起重大事件，並投入 NCUTC 訓練。處置權限被刻意安排在整個序列的末端：「停留在偵測與預警階段的機關，仍然擁有一個可運作的計畫。」

取得認證之後，還有四個邁向永續經營的步驟：走向獨立運作、建立內部政策與監督機制、將反無人機整併進即時犯罪中心等既有架構，並把處置能力視為需要定期演訓維持的易失技能。

結語

PERF 的定調是：惡意無人機是否構成「明確而立即的危險」，這個問題「早已有了答案」——烏克蘭答過了，販毒集團答過了，那 2,800 起球場入侵也答過了。真正的問題是，各機關是否會在危機強迫他們行動之前就開始準備。報告結尾的警告，適用範圍遠遠超出警政：等到問題爆發才行動的機關，「可能會發現自己正拿著昨天的工具，面對明天的威脅」。

對 AI 產業而言，這份報告是一記提醒：關於 AI 安全的討論，不能停在聊天機器人與程式代理。同樣驅動良性代理的自主能力，此刻正飛在 Neyland 體育場上空——難以偵測、無法干擾，而且等待著可能永遠不需要被傳送出來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