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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 AI 設立穩定委員會:Carney 與 Macron 領銜推動全球監理機制

世界領袖齊聚聯合國大會之際,加拿大總理 Carney 與法國總統 Macron 帶頭倡議設立全球「科技穩定」機構治理 AI,而美中兩強則在場邊觀望。

為 AI 設立穩定委員會:Carney 與 Macron 領銜推動全球監理機制

過去十年,人工智慧的治理基本上是一場自願性行動。實驗室發布安全政策、政府提出不具約束力的原則,每隔幾個月就出現一次新的意外——對測試人員說謊的模型、越過權限邊界的代理程式、由無人真正掌控的系統執行的網路攻擊——每次都重啟討論,卻從未改變底層結構。本週在紐約,一群國家領袖正試圖改變這個結構,而站在最前線的,是兩位兩年前還沒有人會與 AI 政策聯想在一起的名字:加拿大總理 Mark Carney 與法國總統 Emmanuel Macron。

根據《華爾街日報》週四的報導,Carney、Macron 與其他西方領袖正推動建立一套全球 AI 監理機制,核心是一座新的「科技穩定」機構(technology stability body)——其設計明確師法 2008 年金融海嘯後誕生的金融穩定委員會,目的也同樣明確:為 AI 做出當年央行協調機制為全球金融所做的事。

銀行家的答案,工程師的問題

Mark Carney 並不是因為選民不滿失業潮才接觸 AI 的政治人物。他曾任加拿大銀行與英格蘭銀行總裁,是 2008 年後總體審慎工具箱的重要設計者。他對 AI 的診斷,每一行都帶著這段經歷的印記。在聯合國大會前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Carney 表示 AI 災難的風險「高於零」——這句話聽起來溫和,但放進他職業生涯加諸銀行的標準裡,含義截然不同:沒有任何機構可以複雜到無法監理,沒有任何風險可以分散到無法衡量。

穩定委員會正是他的招牌手法。在金融領域,金融穩定委員會(FSB)於 2009 年成立,負責協調各國監理機關、制定共同標準,並在系統性門檻被跨越時召集成員國。Carney 與 Macron 現在提出的,是把同一套架構轉向基礎模型:一座有權為前沿開發設定標準、為安全聲明提供驗證機制、並在能力門檻被跨越時召集各國的國際機構。

這項提案並非憑空出現。週一,由芬蘭總統 Alexander Stubb 辦公室發布的聯合聲明——獲得二十國加歐盟連署——呼籲各國政府與產業「立即行動」,確保 AI 維持在「人類指導、監督與控制」之下。宣言敦促各國制定並協調「共同標準」、分享重大安全事件報告,並探索設立 Carney 與 Macron 現在力推的這類國際機構。連署者包括德國總理 Merz、歐盟執委會主席 von der Leyen、挪威總理 Støre、肯亞總統 Ruto、哈薩克總統 Tokayev 與土耳其外長 Fidan——一支橫跨各大洲的聯盟,但值得注意的是,它止步於兩條最關鍵的邊界。

缺席的兩個超級強權

美國與中國都沒有簽署。印度、日本、南韓與英國也缺席。宣言仍「開放供各國表態支持」,但缺席本身就是新聞。美中兩國正陷入尖端 AI 主導權的競賽,雙方都拒絕了以安全為名放慢開發的呼籲。川普總統主張不受束縛的 AI 產業,他的政府本週在聯合國的立場也毫不模糊。「我們完全反對任何國際組織對 AI 主張集中控制與全球治理,」美國代表 Michael Kratsios 週三對安理會說。

北京的盤算更不透明,但對提案者而言同樣不樂觀。中國監管機關確實收緊了對國內實驗室的管制——網信辦調查 DeepSeek 與 Moonshot 的消息本週登上新聞——但那是向內的控制,不是接受外部監督的意願。習近平預計週四在白宮與川普會面,這是一年內兩人第三次面對面高峰會,AI 預料是議題之一;美中之間據報也接近就危機溝通機制達成協議。但一條熱線,距離一套監理機制還很遠。

聯盟的野心與兩強的姿態之間的落差,就是這場博弈的全部。一座沒有訓練前沿模型的兩國參與的穩定委員會,只是為其他人服務的標準機構——對中型強權與全球南方或許有用,但結構上無法防範其創始人所指名的風險。

實驗室自己開口要求監管

讓這一刻有別於以往幾輪 AI 治理大戲的,是產業龍頭自己開口要求被治理。在法國召集的安理會會議上,Anthropic 執行長 Dario Amodei 對成員說:「如果管理不當,我甚至認為 AI 可能對整體人類構成風險。」OpenAI 的 Sam Altman 呼應:人類可能「失去對 AI 未來的控制」,而且「如果 AI 要是民主的,最重要的決策就不能只由舊金山的實驗室做出」。

Hugging Face 執行長 Clément Delangue——他的公司在七月遭到 OpenAI 測試代理攻擊——貢獻了全場最驚人的一句話:「我們被 AI 攻擊,但更重要的是,我們用 AI 防禦了自己。」他並指出,團隊當時依靠一套限制較少的中國模型擊退攻擊。聯合國 AI 獨立國際科學小組共同主席 Yoshua Bengio 則告訴安理會,危險「真實且迫在眉睫」,而且「不尊重我們捍衛的國界」。

這其中的諷刺很容易被忽略,卻難以被高估:打造前沿技術的公司要求強制獨立稽核與共同國際規則,而美國政府代表它們拒絕「集中控制」。當被監管者要求監管、監管者卻拒絕時,慣常的解釋——監管俘虜、遊說力量——全部反轉。剩下的只有披著治理哲學外衣的競爭政策:華府害怕一座由他人主導的全球機構,勝過害怕不受治理的模型。

穩定委員會實際上要做什麼

剝開峰會修辭,這項提案有三個具體功能。第一,標準制定:對能力門檻與安全要求建立共同定義,讓在柏林被視為高風險的模型,不會在杜拜被認證為安全。第二,驗證:有權以證據檢驗安全聲明,而非依賴實驗室自陳——這正是 Hugging Face 事件暴露的缺口,聯合國小組形容既有防護正在「瓦解」。第三,召集力:在門檻被跨越時召集各國,如同 FSB 在危機中召集財長。

前例有利有弊。FSB 之所以有效,是因為成員控制了它所監督的銀行。一座 AI 穩定委員會要監督的能力,卻集中在兩個拒絕加入的國家裡。倡議者隱含的押注是:中型強權的協調加上產業支持,終將使不參與變得昂貴——用 OpenAI 自己的話說,一個「碎片化、不均衡且充滿衝突」的體系,對超級強權也沒有好處。

這可能是僅有的選項。聯合國 2024 年的 AI 決議不具約束力,什麼也沒改變。EU AI Act 只約束歐洲。美中或許終將就避免衝突達成諒解。但那個 Carney、Macron、Stubb 與同儕正在草擬監理機制輪廓的「群組對話」——《華爾街日報》的傳神描述——是第一次有人在危機發生前,就認真嘗試建立危機之後才會被迫出現的制度。2008 年,FSB 在崩潰之後誕生。本週紐約的押注是:AI 不會再給世界同樣的禮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