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的樂園」：教宗良十四世將 AI 警告帶進世俗法國的核心

當教宗良十四世的專機週五早晨降落巴黎奧利機場時，法國各地的教堂鐘聲齊鳴——這個國家自 1905 年起便在法律上正式政教分離。這是 18 年來教宗首次對法國進行正式國事訪問的開場儀式，而到了晚間，從愛麗舍宮傳遍全球的那句話，談的不是禮儀或教義，而是人工智慧。

「如果我們要避免在侵入並制約我們日常生活的『機器的樂園』中失去人性，就必須緊急推動倫理辨識教育，以及承認道德之善的能力，」良十四世在總統府向法國總統馬克宏以及政府與外交官員們如此表示。

這個意象是刻意倒置的。一個樂園——由機器構成的樂園。教宗的言下之意是：一個由豐饒與自動化構成的世界，可能掏空它聲稱要服務的人性本身。這場警告發表於為期四天訪問的起點，預計將有超過百萬人湧上街頭；而它落地之時，機器控制的問題已經從哲學研討會走進了地球上每一家主要報紙的頭版。

他究竟說了什麼

這些談話出自良十四世在愛麗舍宮對馬克宏與在場外交使節的開幕致詞。這個國家的憲法如今同時保障世俗主義，以及自 2024 年起入憲的墮胎權；在這樣的場合，教宗援引法國的「深厚基督宗教根源」與人權保障的傳統，警告科學進步正在超越道德理解。

他的核心論點關於「養成」而非「禁止」：正如他所言，當務之急是「倫理辨識教育，以及承認道德之善的能力」。換句話說，面對日益中介日常生活的機器，答案不是先造出更好的機器，而是培養更好的判斷力——在人類身上養成，趁著制約尚未全面成形之前。

他也巧妙地處理了身處場合的悖論。在這個自豪的世俗共和國裡，良十四世強調「真正的世俗性」不應排除宗教。全球 14 億天主教徒的領袖說，世俗性「不在於將宗教排除於公共領域或教育之外，而在於確保國家與宗教機構保持對話，並為公共利益攜手合作」。

對 AI 的警告並不是孤立出現的。良十四世重申梵蒂岡反對核武器的立場，稱嚇阻理論因助長新一輪軍備競賽而「是錯誤的」，並敦促法國將生命權保護視為「一切其他人權不可或缺的基礎」。貫穿其中的邏輯一致：那些承諾安全、卻悄悄重新定義「人是什麼」的技術與學說，值得最高規格的審視。

眾所期待的「AI 教宗」

對於關注這任教宗的人而言，AI 在他心中的核心地位毫不意外。從上任之初，良十四世就將人工智慧列為人類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並將他的第一道通諭——《Magnifica Humanitas》（宏偉的人性，2026 年 5 月發布）——完全獻給這個主題，呼籲強有力的監管，並要求 AI 開發者為公共利益而非利潤工作。

在飛往巴黎的前一天，良十四世在梵蒂岡對宗座科學院致詞時承認，AI 確實為人類帶來益處，但也帶來「對安全與國際和平的新危險」。他在那裡開出的處方只有兩個字，卻可以毫不違和地放進任何 AI 安全組織的使命宣言：「明智治理」。

巴黎這場演說的不同之處在於場合與時機。這不是對科學家或信眾的講話，而是對歐洲第二大經濟體政治領袖的演說——發表於 Sam Altman 與 Dario Amodei 向聯合國安理會簡報「AI 可能脫離人類控制」風險的同一週，也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白宮呼籲 AI「處於人類控制之下」的同一週。教宗實際上為這場辯論加入了第三種聲音——一個迄今由技術建造者與競逐技術的國家主導的辯論。他的聲音既不來自股東、也不來自主權國家：那是一種道德主張——機器智慧的問題，終究是關於人類尊嚴的問題。

「至少，好的事情正在開始」

最耐人尋味的時刻或許發生在旅途之中。在飛往巴黎的專機上回答記者提問時，良十四世表示，他很欣慰自己關於 AI 的訊息正被聽見，並希望梵蒂岡與科技公司已經展開的對話能夠延續。

他對產業本身也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寬厚的解讀。他暗示，與他交談過的科技領袖們「非常樂於尋找各種方法，確保 AI 不會取代或最終毀滅人類，而是成為人類的工具」。接著是那句帶著牧者式含蓄的但書：「至少，好的事情正在開始。」

這與 AI 風險論述常見的世界末日框架——以及批評者對它的全盤否定——明顯不同調。教宗的立場既非末日、也非否認，而是管家職分：機器不是問題；未經養成的判斷力與錯置的誘因才是。這正是他那道 5 月通諭所勾勒的立場——呼籲建造者「為公共利益」工作，並「保持人性」。

為什麼重要

人們很容易把教宗的修辭歸檔為「象徵性」。但道德框架有一種滲透進法規的方式。良十四世對強有力 AI 監管、透明度與公共利益優先的呼籲，正好落在世界各國政府權衡相同問題的時刻——民調也顯示，公眾對資料中心、工作取代與部署速度的不安與日俱增。梵蒂岡不立法，但它供應詞彙——立法者與選民伸手可及的那種詞彙。

法國之行本身就是一場豪賭。在這個最近一項法律將墮胎權入憲、另一項法律批准絕症成人藥物輔助死亡的國家——兩者都遭到法國主教團的強烈反對——教會的文化陣地不斷流失。良十四世的先祖是法國人，他押注的是：一個關於機器時代人類尊嚴的訊息，能夠跨越教堂的圍牆說話。週五晚間，他將這個訊息帶進了重新開放的巴黎聖母院——那座 2019 年焚毀、後由人類之手重建的大教堂，而在重建過程中，AI 也已位列工具之中。

教宗警告：機器的樂園，只有在機器記得它為誰而造時，才稱得上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