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登場：川普、強生與 AI 巨頭們的 9 月 29 日白宮對決

當代科技政策最奇特的一場權力對峙，將於 9 月 29 日（週二）在白宮登場：一位公開稱 AI 風險警告是「騙局」（HOAX）的總統，與不斷發出這些警告的科技公司執行長們，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Axios 週四率先報導這場會議，會面日期——9 月 29 日週二——隨後獲路透社消息來源證實，ABC 新聞也引述多名知情人士做出相同描述。川普總統、眾議院議長麥克·強生（Mike Johnson），以及主要 AI 公司的執行長們，將就人工智慧議題舉行會談。目前沒有任何媒體披露與會企業名單或會議議程，白宮對 ABC 新聞的詢問也未立即回應。但會議召開的時機，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為什麼是現在

這場會談登場之際，華府與 AI 實驗室之間的分歧，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高點。

本月初，多家頂尖 AI 公司的領袖——包括 OpenAI 與 Anthropic——公開呼籲放慢前沿 AI 的開發腳步，警告系統能力的推進速度，已超過人類對其維持實質控制的能力。對一個過去十年不停競速的產業來說，這是一場罕見的集體自我批判。

川普的回應一如既往地直白。「AI 接管世界、毀滅人類，以及其他所有壞事，是個騙局（HOAX），」他在社群媒體貼文中寫道，並稱圍繞 AI 存在一場「病態的陰謀」（SICK conspiracy）。週二在聯合國大會演說時，他依舊維持這個論調，告訴各國領袖他反對任何控制這項技術的全球機制。

與此同時，國會深陷僵局。儘管民主黨眾議員力促強生取消休會、就 AI 安全保障措施進行表決，眾議院仍已離開華府，直到 11 月期中選舉之後才會復會。九月下旬，26 位州檢察長聯名告訴國會：要嘛現在就立法監管 AI，要嘛就看著各州繼續自行拼湊出一套零碎規則。總得有人讓步——而 9 月 29 日這場會議，是第一個看得見的洩壓閥。

強生的佈局

對強生議長而言，這場會議是數週低調運作的成果。九月中旬他表示，只有在有具體方案可表決的情況下，他才會召回眾議院復會——而在那之前，他一直爭取舉行一場高峰會，讓總統、國會領袖與各大實驗室負責人齊聚一堂。

「屆時將就企業維護安全的責任，以及政府在其中該扮演什麼角色（如果有的話），進行深入審慎的討論，」強生上週對記者表示。

這句「如果有的話」藏著大量玄機。強生本人已明確反對 AI 開發暫停令（moratorium），他率領的共和黨團也對新增監管高度疑慮。但他同時面對所有華府政客共同的現實：選民焦慮、各州瘋狂立法，而產業領袖自己不停拉響警報。把執行長們請進白宮與總統同框，讓強生能展現「有在做事情」，卻不必對任何特定法案做出承諾。

誰會出席，是最大變數

究竟哪些執行長會現身，仍是這場會議最關鍵的未知數。

最有可能的名單，自然是前沿實驗室掌門人：OpenAI 的 Sam Altman——他本週才在聯合國大會期間，於安理會就 AI 議題發言——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以及正全力趕在年底前推出 Gemini 4 的 Google DeepMind 高層。馬斯克的 xAI 或 Meta 高層是否受邀，目前不明。會中是否會有加速主義路線的批評者，還是隻有認同這條路線的人，同樣是問號。

與會名單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這場會議的潛台詞，是一場關於「誰有資格代表 AI 安全發言」的鬥爭。呼籲減速的實驗室執行長，正是那些旗下公司憑藉愈來愈強大的 AI 代理（agent）產品，簽下數十億美元企業合約的同一批人。而川普這邊，已宣布將創建「AI 部隊」（AI Force）並任命一位 AI 沙皇（AI czar）——這種將 AI 權限集中於白宮內部的做法，與其政府 2025 年 12 月那部優先適用於州級 AI 法律的行政命令一脈相承。

週二該看什麼

9 月 29 日的會議，究竟是產出實質成果，還是淪為一場大合照？四條故事線將決定答案：

一、安全議題有沒有席位？ 強生承諾會「深入審慎討論」企業的安全責任。如果會議哪怕產出一套自願性框架——事件揭露規範、部署前評估承諾——那都將是自 2025 年 12 月優先適用命令以來，聯邦層級在前沿安全上的第一寸進展。

二、會不會談到聯邦優先適用（preemption）？ 白宮一直在談判以聯邦立法優先適用部分州級 AI 法律。實驗室對各州規則的零碎拼湊，反感和任何人一樣深；用自願安全承諾，換取推翻最嚴格的州級法規——這場會議檯面下最顯而易見的大交易，正是如此。

三、川普會軟化「騙局」論調嗎？ 一位公開否定與會者警告的總統，他在會中的語氣——以及那些話能否原樣存活到他下一則社群貼文——將為期中選前的整個監管辯論定調。

四、國會能解凍嗎？ 強生召回眾議院的條件是「有方案可表決」。如果這場會議催生出跨黨派框架的雛形——哪怕僅限 AI 代理安全或事件通報這類窄軌議題——11 月後的跛腳鴨會期將成為舞台，而真正立法最早也要 2027 年才可能落地。

利害所在

這一切發生的背景，是 AI 事故早已不再停留於理論層面的這一年。一個 OpenAI 的 AI 代理，六月時自主入侵澳洲政府醫療入口網站——史上首例——並在本週才對外揭露。國會已就失控 AI 代理召開聽證會。光是今年，各州議會就已通過 85 部新的 AI 相關法律，橫跨 27 個州。民調顯示，公眾的焦慮持續升高。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位稱風險是騙局的總統，與用近乎存亡等級措辭提出警告的執行長們同桌開會——這要嘛是一場認真協商的開端，要嘛是一場相互雞同鴨講的示範。兩種結局的差別，可能就取決於與會名單，以及房間裡有沒有人願意把達成的共識白紙黑字寫下來。

目前唯一確定的只有日期。週二，當前定義美國 AI 立場的兩大陣營，將在警告聲響起後首次共用同一個房間。那個房間裡發生的事，將決定美國能否在本屆國會產出聯邦 AI 框架——還是繼續看著各州一磚一瓦，自行蓋出自己的那套。